落秋文学

第八十九章 取舍（第2页）

顾星野忽然说：“你说，她认出我了吗？”

沈南荞愣了一下，良久才问：“你希望她认出你吗？”

“我想她能听见我的演奏，最好她能和其他病人一样，坐在食堂里看着我弹琴，为我鼓掌。但是，我也很害怕其他同学会知道这件事——怎么说呢？理性来说，她没认出我是最好的，但你说，有没有一点其他的可能性……”

顾星野的大拇指和食指掐在一起，举到眼前，“她当时看到我了，她知道我和同学来公益演出，却装作不认识我。”

沈南荞见到的赵小雅是一个安静的、充满温情的赵小雅，她没见识过赵小雅犯起病有多可怕，也不知道他在赵小雅面前长期被迫扮演自己的父亲，但他总觉得沈南荞或许能明白自己的矛盾。

顾星野面对的是一个两难的困境。

很难比较出，他是被同学发现自己尴尬的家庭境况更难受，还是母亲出于顾虑，不出现在自己的孩子和他的同学们面前更令他难受。

沈南荞索性在门口的台阶坐下：“你说的也有可能，你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亲儿子，就算只有一眼，就算你戴着墨镜，或许她也能认出你。”

顾星野激动起来：“那她能听见我们的演奏吗？”

当过义工的沈南荞对医院设施的情况比较了解：“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如果不到走廊上去，应该是听不见的。”

“这样啊……”顾星野有些丧气，却听见她话锋一转。

“但是我录了不少我们演出的曲目，李主任不是也拍了视频吗，到时候医院公众号上肯定会发出来的。就算她真的不知道你来过，你也可以在下次去看望她的时候，把这些录音和视频给她看。”

沈南荞当即打开手机，把录音发过去。

“你说得对！”顾星野捧着手机，如获至宝，“你又帮了我大忙了。”

“小事。”沈南荞轻描淡写道。

见状，顾星野忽然觉得很惭愧，担心沈南荞误会，忍不住多说了一点自己的想法：“我不想被同学知道，我有个得了精神病的妈妈，不是嫌弃她丢脸，我是觉得……”

他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我明白，组长，偶像包袱重嘛。”沈南荞无奈地点点头，顾星野的担忧，她也经历过，在陈铭生没有找上来前，她同样没打算让大家知道自己曾经在人贩子手下待过。

把曾经遭遇过的不好的事公布人前，就像掀起衣服，暴露自己的陈年老疤，总觉得像是在“卖惨”。

“没必要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事，这是你的隐私，你当然有权不说出来。”

“可你没有逃避，沈北沐也没有逃避，只有我，像个胆小鬼……”

“在你没准备好之前，可以什么都不用说，谁都没有权利认定你维护自己的隐私是错的。”沈南荞说，“哪怕是你自己。”

顾星野低下头，太阳的余晖下，他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居然哭了，沈南荞瞪大眼睛，她记忆里，顾星野上一次哭还是上学期第二次月考的时候。

既然没有被其他同学知道不想被发现的秘密，妈妈没看到自己演出的遗憾也得到了解决，为什么还要哭呢？

“我没哭。你什么都没看见。”他飞快地抬起墨镜，用衣袖揩了下眼皮。

沈南荞煞有介事地说：“是啊，你肯定不是在哭，是在用生理盐水给你的麦粒肿消毒。”

顾星野咧开嘴一笑，一拧车头，调转方向：“走了，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