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元昭走过去。
“坐。”周牧云拍拍身边的位置,“焰焰没来,我让他去实验室了。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元昭坐下,背挺直,手放在膝上。周牧云看着他,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审问你的。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有些事,我需要确认。”
“您问。”
“第一个问题,”周牧云说,语气温和但直接,“你对焰焰,是认真的吗?”
“是。”元昭毫不犹豫,“我想和他过一辈子。”
“哪怕这条路很难?哪怕你们的感情,可能不被很多人理解?哪怕……可能会影响你的学术前途?”
“学术前途不是我人生的全部。”元昭说,“而且,我相信真正优秀的学术,不应该被私生活影响。如果会,那说明那个评价体系本身有问题。”
周牧云点头:“第二个问题。你父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元昭平静地说,“他可以用钱和权给我制造麻烦,但控制不了我的人生。我会继续做我的研究,走我的路。他越逼我,我越不会回头。”
“很好。”周牧云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赏,“但元昭,我要提醒你,你父亲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可能会用更学术的手段攻击你——比如,质疑你的数据,质疑你的诚信。你要做好准备。”
“我准备好了。”元昭说,“我的每一个数据都有原始记录,每一个结论都有严格推导。他找不到漏洞。”
“希望如此。”周牧云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现在,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元昭,你想过出国吗?”
元昭愣住了。
“我所在的国际合作项目,‘深空射电阵列计划’,需要理论物理学家参与,做宇宙学常数和暗能量的模型构建。”周牧云说,“你的数学功底和建模能力,很契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项目在瑞士,为期两年。结束后,你可以直接申请欧洲的博士,或者回来。”
元昭的喉咙发紧。他看着周牧云,看见她眼里的真诚——她不是在试探,是在提供真正的机会。
“阿姨,”他最终说,“这个项目……周焰能去吗?”
“暂时不能。”周牧云摇头,“项目需要的是理论方向,焰焰是实验方向。而且,他的语言不够好,去了会很吃力。但你可以。元昭,这是难得的机会。你可以接触到世界顶尖的团队,最前沿的数据。对你的学术发展,是质的飞跃。”
元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听见自己说。
“当然。”周牧云站起来,“不急着回答。项目明年三月才开始,你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但元昭,作为长辈,我想说——不要因为任何人,放弃你本可以到达的高度。包括焰焰。真正的爱,不会成为彼此的束缚,而是翅膀,帮助对方飞得更高。”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如果焰焰成为你的枷锁,那他就不是我儿子。同样,如果你成为他的枷锁,你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元昭。你们应该是彼此的霍尔边缘态——沿着各自的轨道前进,但被同一个拓扑不变量连接,永远同步。”
元昭抬起头,看着周牧云。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两颗遥远的恒星,冷静,但温暖。
“我明白了。”他说。
“好,那我先走了。”周牧云拍拍他的肩,“明天我就回青海了,有事随时联系。焰焰那边,我会跟他解释。但最后的决定,在你。”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元昭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银杏大道尽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焰发消息:
“和你妈聊完了。很顺利。你在哪儿?”
几秒后,回复:
“实验室,调试新样品。要我来找你吗?”
“不用。我过去找你。”
元昭收起手机,朝物理楼走去。脚步很稳,但心里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瑞士。两年。世界顶尖团队。
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但现在,这个机会有了代价——离开周焰,离开母亲,离开刚刚安定下来的生活。
他想起周牧云的话:“真正的爱,不会成为彼此的束缚,而是翅膀。”
但他和周焰,才刚刚学会一起飞翔。现在就要分开吗?
走到实验室门口,他看见周焰在里面。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专注地盯着示波器屏幕。侧脸在仪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