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普林斯顿。”元昭重复,声音平静,“至少现在不去。”
“你疯了吗?那是普林斯顿!伊芙琳·里德!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知道。”元昭打断他,站起来,走到周焰面前,“但周焰,我刚刚才找到我的路。我不想立刻又跑到另一个国家,另一个人身边,重新开始。”
“你可以——”
“我可以什么?”元昭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可以一个人去,可以适应,可以成功。对,我可以。但我现在不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
“周焰,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不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现在,我想为了自己而活。我想留在北大,完成这个课题的后续研究。我想和叶教授继续工作。我想……”
他停住了,看着周焰,像在寻找合适的词。
“你想什么?”周焰低声问。
“我想和你一起。”元昭终于说出口,耳尖红了,但目光没有闪躲,“我想和你一起做下一个课题,一起发论文,一起毕业。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搭档,是……所有。”
周焰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看着元昭,看着这个刚刚拒绝了普林斯顿邀请、红着耳朵说“想和你在一起”的人。他想笑,想哭,想把这个人抱起来转圈。
但他只是说:“元昭,这是你的人生。你不能因为我——”
“我不是因为你。”元昭摇头,“我是为了我自己。周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最完整的我。我做物理的时候最快乐,而和你一起做物理的时候,是快乐的平方。我不想用这个,去换一个‘更好’的未来。因为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未来。”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肉麻的话,脸全红了。他低下头,盯着地板,像要把地板看穿。
周焰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手,抬起元昭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元昭。”周焰说,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如果翻译成物理语言,是什么吗?”
元昭茫然地看着他。
“是能带反转。”周焰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巴,“在拓扑绝缘体里,体态是绝缘的,但表面有导电的边缘态。能带反转是关键——它让不可能变成可能,让绝缘体变成导体,让……”
他停住,看着元昭的眼睛:
“让我变成我们。”
元昭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很慢地,他笑了。那笑容很小,很软,像初春破土的芽。
“那你的能带反转了吗?”他轻声问。
“早就反了。”周焰也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反了。”
然后他俯身,吻住了元昭。
和之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一样。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披萨的咸味和可乐的甜,带着一天的疲惫和满腔的爱意。元昭僵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他的手抓住周焰的衣角,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周焰把他按在墙上,吻得更深。手插进他发间,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元昭很瘦,腰细得一只手就能环住。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但没推开。
许久,周焰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元昭的额头,呼吸粗重。元昭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肿,在昏暗的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
“元昭。”周焰哑声说。
“……嗯。”
“我不会让你后悔。”
“我知道。”
“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对的。”
“我知道。”
周焰笑了,又亲了他一下,很轻:“你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