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书攥紧发卡,转身离开。
太监引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宫墙高耸,遮住了大半天空,只留下一线湛蓝。空气中飘着各种气味——花香、药香、焚香气,还有宫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宫室。
宫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此时正是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热闹。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但用料做工都不差。
“姑娘暂且在此安住。”太监说道,“稍后会有人送来日常用度。陛下吩咐了,派两位嬷嬷来照料姑娘起居。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可告诉嬷嬷。”
他说完,躬身退下。
殷书独自站在空寂的殿内。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院墙很高,墙头覆盖着青瓦,瓦缝里长着几丛杂草。天空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蓝得刺眼。
她摊开手掌,那枚发卡静静躺在掌心。
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光,边缘的锈迹像干涸的血迹。她想起萧衍的话——“此物奇巧,非宫中之制。”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这发卡不寻常。可他为什么没有追问?为什么还给了她?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另有深意?
殷书闭上眼,靠在窗棂上。
浑身酸痛的感觉又涌上来,尤其是小腹处,有一种说不出的坠胀感。她想起昨夜那杯酒,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感觉,想起今晨醒来时浑身的酸痛……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窜进脑海。
她的月信……好像迟了几天?
不,不可能。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她只是太紧张,太害怕,身体出现了不适……
可是那种恶心感又来了。
从今晨醒来就开始的,若有若无的恶心感。刚才面见萧衍时因为太过紧张而被忽略,此刻安静下来,那种感觉又卷土重来。
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胃部一阵阵翻搅。她扶着窗棂,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殿外传来脚步声。
殷书连忙站直身体,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两个穿着深蓝色宫装的老嬷嬷走进来,手里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具。
“姑娘安。”两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伺候姑娘。”
殷书看着她们。
两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透着宫里的规矩,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这不是来伺候她的,这是来监视她的。
“有劳嬷嬷。”她轻声说。
嬷嬷们开始收拾屋子,动作麻利而安静。其中一个打开衣柜,将带来的衣物一件件挂进去。另一个打来热水,浸湿帕子,递给殷书擦脸。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殷书闭上眼。
帕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水温刚好。她擦着脸,听见嬷嬷在身后说:“姑娘的衣物都在这里了。陛下吩咐,姑娘暂且穿这些。若有什么不合身,告诉奴婢,奴婢去尚衣局说一声。”
殷书放下帕子,看向衣柜。
里面挂着七八套衣裙,颜色都是素净的浅色——月白、藕荷、淡青、鹅黄。料子都是上好的丝绸,绣工精致,但样式简单,没有任何逾制的纹样。
这是囚衣。
华丽而体面的囚衣。
“姑娘可要用些早膳?”另一个嬷嬷问,“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姑娘若想吃别的,奴婢去传话。”
“清粥就好。”殷书说。
嬷嬷退下,不一会儿端来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几碟小菜——腌黄瓜、酱豆腐、凉拌豆芽。都是最普通的菜色,但做得精致,摆盘整齐。
殷书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