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太监退下,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殷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萧衍会不会真的去查——如果查了,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那她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但如果不去查,反而更可疑……
“你起来吧。”萧衍忽然说。
殷书一愣,迟疑着站起身。膝盖跪得发麻,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坐。”
她不敢坐。
萧衍走到窗边的紫檀木圈椅前,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殷书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敢坐半个椅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从这个角度,她能更清楚地看见萧衍的脸。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久居室内、少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邃,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此刻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十……十七。”
“昨日嫁的是谁?”
“谢府二公子,谢允之,太子殿下的陪读。”
“新婚之夜,被召入宫。”萧衍重复着她的话,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你的嫡姐,倒是很‘挂念’你。”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殷书不敢接话。
殿内又安静下来。阳光从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远处传来钟声,一声,两声,三声——是报时的钟。
殷书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殿内陈设。
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面摆着青玉香炉、鎏金佛像、汝窑瓷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多宝阁最下层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
她的发卡。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发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黯淡无光,边缘的锈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它离她不过七八步远,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
萧衍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枚发卡。他站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弯腰拾起了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
殷书屏住了呼吸。
萧衍将发卡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那枚粗糙的发卡躺在他白皙的掌心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你的?”他问,没有回头。
“……是。”殷书的声音干涩。
“从何处得来?”
“是……是臣女生母的遗物。”她急中生智,“臣女生母早逝,只留下这枚发卡。臣女一直带在身边……”
萧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太锐利,殷书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此物奇巧。”萧衍缓缓说道,指尖摩挲着发卡的金属表面,“朕从未见过这样的工艺。非金非银,却坚硬异常。边缘的纹路……也很特别。”
他走到殷书面前,将发卡递还给她。
殷书颤抖着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紧紧攥住发卡,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你生母是何处人?”萧衍忽然问。
“江……江南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