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动物园（第2页）

星星点了点头，继续看大象。那头大象吃完甘蔗，把鼻子伸向栏杆外面，朝星星的方向喷了一口气。风带着大象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点腥，有点土腥味。

星星被喷了一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了牙齿。他伸出手想去摸大象的鼻子，但够不着，急得踮起脚尖，整个人都挂在栏杆上。

“别爬，危险。”裴时绶把他拉回来，“大象会咬人。”

星星不甘心地看着大象，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中午，他们在动物园的休息区吃午饭。刘姐准备的三明治被星星啃得乱七八糟，面包屑掉了一身，酸奶也喝了一脸，鼻尖上沾着白色的酸奶，像一只小花猫。

裴时绶用湿巾帮他擦脸，他乖乖地仰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擦完之后，星星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你小时候来过动物园吗？”

裴时绶的手顿了一下。

他小时候。他小时候没人带他来动物园。他妈在他三岁时就走了，他爸忙着做生意，保姆只管吃饱穿暖。他第一次来动物园是小学春游，老师带着全班同学来的。别的孩子都有家长陪着，他没有。

“来过。”裴时绶说，“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

“跟谁？”

“跟老师。”

星星不懂“老师”是什么，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啃三明治。

下午，他们看了长颈鹿、斑马、犀牛、河马。星星对每一种动物都很认真，不是随便看一眼就跑，而是站在栏杆前，歪着头，认真地观察，好像在记住它们的样子。

裴时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件事——星星的观察力很强，记忆力也很好。他看过的东西，几乎都能记住。这也许是天赋，也许是他以前的生存技能——记住每一个人的脸，记住每一条路，记住每一个可能伤害他的细节。

到了老虎馆，星星站在玻璃墙前，看着里面的东北虎。那只老虎很大，橘黄色的皮毛上黑色的条纹，走起路来威风凛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裴时绶说了一句：“老虎，像猫。”

“对，老虎是大猫。”

星星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星星，小老虎。”

裴时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小老虎，你是小星星。”

星星点了点头，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看老虎。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星星累了，趴在裴时绶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小熊夹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变了形。

王叔打开车门，裴时绶把星星放进安全座椅里。星星没有挣扎，靠在小熊上，闭上了眼睛。

“爸爸，”星星含混地说，“明天还来。”

“明天不行，爸爸要上班。”

“那下周。”

“下周再说。”

星星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着了。

车子开动的时候，裴时绶的手机震了，是陈旭东发来的消息：“绶哥，孙强那边有进展了。他老婆今天去了一趟房产中介，好像在找学区房。市重点小学旁边的房子，一平米八万，他们买不起。”

裴时绶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帮我约孙强，不要说是我，就说有个朋友能帮他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地点别太显眼，时间他来定。”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

夕阳把麦田染成了金色，星星在安全座椅里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裴时绶伸手帮他擦掉，手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星星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像一只被抚摸的小猫。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车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裴时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明天要做的事——继续查合同，等孙强的消息，盯紧裴时衡的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输。

为了身边这个睡着之后还会叫“爸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