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C市之行（第2页）

“你是……沈若？”裴时绶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星星，嘴唇在发抖。

星星被裴时绶抱着，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表情没有变化。他不认识她。他已经一个月没见过她了。一个月，对两岁的孩子来说，足够忘记一个人的脸。

“星星……”沈若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星星，是妈妈……”

星星没有反应。他把脸转向裴时绶，把小熊贴在裴时绶的脖子上，意思是“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们走吧”。

沈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裴时绶看着她哭，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他只有一个感觉——这个女人，不值得星星记住。

“进去说。”裴时绶说。

沈若侧身让他们进去。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大概四十平米。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一台小电视、一张折叠餐桌。茶几上摆着几盒药，还有一些医院的病历本。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裴时绶把星星放在沙发上，自己拄着拐杖在旁边坐下。星星立刻爬到他腿上，把小熊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沈若。

沈若站在对面，双手绞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流。

“坐。”裴时绶说。

沈若在对面坐下，低着头，用手背擦眼泪。她哭了大概两分钟，终于抬起头，看着星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问，”裴时绶说，“你答。”

沈若点了点头。

“星星身上的伤，谁弄的？”

沈若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时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一个人。”她的声音很小，“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我当时欠了钱，那个人说可以帮我还，条件是星星让他……让他拍几张照片。我不肯，他就打星星。后来我带着星星跑了，跑到了这里。”

裴时绶的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什么照片？”

沈若没有回答，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裴时绶没有再问。他已经猜到了。

“那五万块钱是谁打的？”

沈若抬起头，眼睛里有惊恐：“你怎么知道有五万块？”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谁打的？”

“我不知道。”沈若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我不把星星送到裴家，就把之前拍的照片发到网上，还要……还要把星星卖掉。他说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她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能哭出来的嚎啕大哭。

星星被她的哭声吓到了，往裴时绶怀里缩了缩。

裴时绶拍了拍星星的后背，对沈若说：“你别哭了，吓到孩子了。”

沈若捂住嘴，把哭声压下去，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看着星星，眼睛里全是愧疚和心疼。

“星星，”她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是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