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火堆的小动物,每次只移动一点点,随时准备缩回去。
裴时绶假装没注意,闭上眼睛。
最终,星星挪到了他身边,肩膀贴着裴时绶的胳膊。然后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放在了裴时绶的左腿上。
和白天一样。
裴时绶睁开眼,偏头看着他。
星星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变得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有一点向上弯的弧度。
他睡着了。
裴时绶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这个孩子的睫毛很长,又翘又密,像两把小扇子。鼻子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耳朵的形状很好看,耳垂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痣,像针尖大的一点墨。
长得像谁?
不像他。更像沈若。裴时绶努力回忆那个女人的脸,但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和星星一模一样。
他轻轻地把星星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放回被子里。
星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东西,又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最后落在了裴时绶的胳膊上,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口。
攥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裴时绶没有把手抽开。
他就那么躺着,左腿还在疼,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窗外起风了,老槐树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摇晃。裴时绶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么大的时候,他妈还活着。
那时候他睡在妈妈身边,也是这样攥着妈妈的睡衣袖子。妈妈说他是属考拉的,不抱着东西睡不着。
后来妈妈走了,他改攥被子角。再后来长大了,什么都不攥了,但睡觉的时候总是把手压在枕头底下,好像不压着点什么,手就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看着身边这个攥着他袖子的小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父爱——他还是不肯承认那是父爱。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线,从星星的手里延伸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腕,不紧不松,但就是挣不脱。
裴时绶闭上眼睛。
今晚,他睡得比前几天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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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裴时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了。
声音是从身边传来的,很细碎,像老鼠在啃木头。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偏头一看——
星星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的抖。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做噩梦了。
裴时绶的第一反应是叫王叔。但王叔在楼上,喊也听不见。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刚一动,星星的手就猛地抓紧了他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是两岁的孩子。
“不要……”星星在梦里含混地说,“不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