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祉安去了青溪边。
他没有告诉陆含真,陆含真自己跟来了。
“你怎么来了?”苏祉安皱着眉。
“路过。”陆含真笑嘻嘻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同一条路而已。”
苏祉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座老水车在县城北边,离李宅大约一里地。水车早就废弃了,木轮子半埋在淤泥里,上面长满了青苔。溪水从上游流下来,绕过水车,往下游去了。
苏祉安在水车旁站了很久,然后沿着河边慢慢走,边走边看。
陆含真跟在他身后,难得没有出声。
走到一处河湾,苏祉安停下了脚步。这里的河岸比较缓,水也不深,人可以涉水过去。
岸边的草地上,有几块石头被搬动过,留下很新的痕迹。
苏祉安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石头。
石头下面,压着一片布。水红色的,已经湿透了,但能看出来跟许安身上那件衫子的布料是一样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片捡起来,包好,放进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对岸是一片竹林,竹林后面,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子的屋顶。
苏祉安问了当地的农户,那几间房子是谁家的。
农户说,那是一个姓柳的寡妇住的,在城里开了个胭脂铺,平时不在乡下住,偶尔才来。
“姓柳?”苏祉安问,“什么名字?”
“不知道,”农户摇摇头,“大家都叫她柳姐。”
柳姐的胭脂铺在县衙斜对面。
苏祉安站在县衙门口,抬头就能看见那块“柳记胭脂铺”的招牌。
铺子不大,门面刷成淡青色,窗台上摆了几盆栀子花,还没开,花苞鼓鼓的,像是在等什么。
他走过去,推开门。
铺子里没有人。
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衫子。旁边是一封信。
苏祉安拿起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大人,您来了。”
苏祉安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铺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货架上的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灰尘,窗台上的栀子花浇了水。一切都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随时会回来。
但苏祉安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中,然后在铺子里走了一圈。
货架后面有一道小门,推开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卧房。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枕头下面压着一本书——是一本手抄的诗集,字迹娟秀,跟那封信上的字迹不一样。
苏祉安翻开诗集,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安儿手录,永安年春。”
安儿。
许安。
苏祉安合上诗集,站在原地,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终于知道许安这三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