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示威。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行。”温不迟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虽轻,却坚定,“这鹰……我养不了。”
南无歇眉头瞬间拧紧,他并不知道李升的雪鸮因为吃了那只小鹦鹉差点死掉,他更不知道那晚温不迟入了宫受了警告,所以,他不理解温不迟为何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强压着不快,耐着性子,“怎么养不了?吃食、照料的方法我都可以教你,它很通人性——”
“不是这个问题。”温不迟打断他,别开视线,不敢看南无歇的脸色,“是太招摇了,不合适。”
见他仍是这般推拒,语气疏离,南无歇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地冒了上来,他为了这事,连自己最宝贝的金雕都舍出来了,还主动上门,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低姿态,这人怎么还这么不给面子油盐不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软了下来,哄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脾气,送你那只鸟也是我想得不周全,但这回……这次你信我,有它在,没人能再轻易动你分毫。”
这几乎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道歉和保证的话了。
然而,他这次送雕的行为委实考虑的更不周全,这话听在温不迟耳中,简直是心惊肉跳。
但他又不能告诉南无歇那晚进宫受辱的事,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反复强调:“真的不行,南无歇,这鹰我不能养。”
温不迟这般固执的拒绝点燃了南无歇压抑的怒火,自己都如此低声下气了,换来的却还是这冷冰冰的拒绝。
一种被轻视、被辜负的感觉狠狠攫住了他。
“温不迟!”南无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受伤,“我南永辞送的东西就这般入不了你的眼?连我亲自驯服的鹰,你都觉得配不上你温大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不迟也急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这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吗?这是——”
“这是什么?你说啊!”南无歇逼近一步,“是什么?!”
肩头的金雕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谨小慎微、步步退让,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我送你强大的依仗,你却只看到麻烦和风险?”南无歇又向前逼近一步,“温不迟,你究竟是不敢养鹰,还是独独不敢养我南永辞送的鹰?!”
这话如同利刃般刺中温不迟心中最矛盾脆弱的地方,百般委屈、担忧、恐惧统统堵在了喉咙口,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僵持片刻,只见温不迟穿了几口粗气,随后别过脸去,终是什么也没说。
这无声的抗拒彻底激怒了南无歇,一个更尖锐、更残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说话!你看着我回答!今日送你金雕的人若是李升,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你便就感恩戴德、毫不犹豫地养了?!是不是?!”
温不迟闻言,身体颤抖了一下,因为那人说的话他无法反驳,确实是这样的,你南无歇的鹰我不能养,帝王的赏赐我必须养,这道理还用问吗?
于是,温不迟依旧没有回答。
可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在此刻,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它成了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承认。
对于南无歇而言,这默认才是最致命的一击,因为它冰冷而赤裸地揭示了一个他始终不愿直面,却无法撼动的现实:
在温不迟权衡利弊的天平上,甚至在所有人的心里,帝王之威远重于你南无歇的情意,因为,那位的权力比你南无歇大,那位的地位比你南无歇高——
你南无歇干不过他李升。
这种基于权力高低的区别对待,这种将他的一片真心置于帝王权威之下的残酷逻辑,像一把冰凉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南无歇的心脏,不仅痛,更带着一种被彻底否定的屈辱。
他最接受不了便是被那龙椅上的人压过一头,更何况是在他在乎的人心里。
“好,好得很,看来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南无歇猛地转身,肩头的金雕展开巨翅,带起一阵劲风。
“南永辞!”温不迟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积压的委屈、恐惧和连日来的压力终于冲垮了堤坝,“你永远都是这样!想给什么就给什么,从不问别人要不要!”
南无歇脚步顿住,霍然回身,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我怎样了?!温不迟,我送你东西是不想再看你被人欺负!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懦夫!你是不是连只鸟都不敢护!你——”
他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换成了更伤人的一句。
“我看透你了温止时,你就是外强中干!你面上摆着一身清高傲气,骨子里却连半分傲骨都没有!只会缩起来,逆来顺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