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我有。”南无歇身体微微前倾,“东海军的兵,够不够帮你抢回商路?谛听台和天督府手里的暗脉,够不够帮你正法当年害楚老阁主的人?”
楚圻的呼吸顿了顿,眼眸闪动起莫名的光,他知道南无歇的实力,若真能得到他的助力,千宸阁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可他也清楚,同南无歇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说吧,”楚圻没急着答应,反而问得更直接,“你的条件。”
南无歇笑了,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我的条件很简单,从今往后……”
他突然顿住,思忖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嵇家栾家狼狈为奸,把江南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要扳倒他们,就需要有人盯着栾家的商路,也需要有人在江湖上牵线搭桥。”
“而千宸阁,恰好最懂栾家的商路,也最懂江南的江湖。”楚圻接话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细微的绒毛。
“没错。”南无歇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嵇家靠官,我靠军,嵇家靠栾家的钱,我靠千宸阁的路,他们怎么合作,我们就怎么合作,等扳倒了栾家,江南的商路,我分你一半。”
这个条件太过诱人,楚圻很难不心动,“侯爷就不怕我事后反水?毕竟,千宸阁与朝廷,可从来不是一路人。”
“你不会。”
南无歇的语气很淡,随手拿起案上的枯枝把玩,带着一种优雅的把握。
“你最恨的是栾家,比恨朝廷更甚。其次,千宸阁失了商路,便是折翼之鸟,再挣扎也飞不远,我能给你这条生路,自然也能随时收回。至于第三——”
他声音微沉,似笑非笑,“我既然能把你从牢里带出来,就代表无论何时,我都还能把你们送回去,这一点,你最好永远不要怀疑。”
尹千风在一旁听得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刚想开口反驳,被楚圻一个眼神制止了。
随后楚圻看着南无歇,沉默良久,庙外的蝉鸣换了个调子,风声稍歇,他才再次开口:“说你的计划吧。”
南无歇了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置于香案上,“这是栾家在婺州的船行分布图,下个月初三,他们会有一批私盐从那里运走,护送的人是栾家的死士,你去把这批盐截下来,动静越大越好,但别留下任何痕迹。”
楚圻拿起纸,借着天光仔细看着,目光在“船行”两个字上顿了顿:“黑吃黑?”
“聪明,若只是闹到府衙定是不够的,得让百姓知道此事,得让他们压也压不住。”南无歇笑意加深,这回真切了几分,“更何况,截了这批盐,也算给你手下弟兄一条活路,总不好让他们一直饿着肚子跟你厮杀拼搏。”
楚圻将纸折好收进怀中,抬眼时眸中平静稍褪,透出几分锐利的审视。
须臾,他轻笑一声,嗓音压低:“南无歇,你当真要走这条路?”
哪条路?他没说,许是他们二人自成默契不必说。
南无歇指尖轻划香案木纹,并未作答,只抬眸与他静静对视。
阳光从破顶的洞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光,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清楚“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铲除嵇栾两家,而是撬动朝堂根基的暗棋,是藏在兵权与商路背后,对更高权位的悄然觊觎,这场合作可不止于“扳倒栾家”,而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千秋豪赌的起点。
楚圻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继续道:“你舍得南家的名声?”
他轻浅的探赜:“你跟我可不一样,千宸阁从来为世所不容,烂命一条,无什可失,而你,真想清楚了?”
南无歇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拂去袖口微尘,动作从容不迫,声线依旧平稳:“我不走这条路,南家的名声也不一定能保住。”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堵得楚圻再无下文。
两人就这么句句保留,一个窥秘揣锋,一个忖锋度底,忖度周旋间掠过了这个话题。
楚圻没再纠结南无歇之心,只重新落回之前的问句:“罢了,除此之外,还需要我做什么?”
南无歇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沉了些:“确实还有件事,四年前戚家文阁那场大火,你可知道些什么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