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叹一声,“你为我做得够多了,你若等我,我伴你一生,你若不等我,我也不会怨你。”
赵礼垂目遮去眼里的悲凉,起身她整理头发,修长的手指从她墨黑的发丝中穿过,温柔缱绻:“若你醒来真的没见到我,便把我忘了吧,自己要好好活着。”
盛明曦眼眶发酸,她其实想告诉赵礼,她真的很想很想与他再见,将被天数断开的缘分续上。
可是,她开不了口,她早就不是公主了,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等她?
若醒来之后没有他……
盛明曦猛地回头抱住他,将泪水憋在眼眶里:
“当然,这是慧姐姐给我的命,我自然要好好活。
若你不在,我便看遍青山明月,学尽世间绝学,到所有顶峰都看看,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英雄侠客,浪子诗人,我都要试试,前半生我做够了笼中雀,此后余生,我再也不要被任何事困住。”
还有半句,她说不出口。
但若是为你,岁月静好亦可抵霞光璀璨。
赵礼松开她,退后抱拳,行下一礼:“若如此,礼祝愿公主,前程顺遂,事事如意。”
盛明曦扶上冰棺边沿,喉中发苦。
可我,想你等我。
盛明曦突然捂住胸口,额上凝起豆大的汗珠,面上的血色迅速褪下,她攥紧赵礼的衣袖,道:
“我的时间到了。”
赵礼忙将她抱入冰棺,扶着她稳稳躺下,视线交缠,不舍分离。
“没关系的,一年而已,睡一觉便过去了。”赵礼握住她的手,笑着宽慰。
“我不怕的。”盛明曦贪婪地用视线描摹着他的轮廓,似要深深镌刻于灵魂。
可是相逢难,离别却快,沉重的眼皮迫不及待地要闭上,将过往搁在过去的时光,凝结成冰。
“睡吧,明曦,我会等你,这是承诺。”赵礼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嗯……”盛明曦微微勾起了唇角,闭上眼坠落进了属于自己的黑暗。
赵礼阖上冰棺,踉跄走出山洞,到了皑皑白雪中,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捂着嘴痛哭。
他扯出袖子里的白娟,紧紧按着那个字,捶着松软的雪悲伤欲绝。
“不是一年,是百年,是百年啊!”赵礼脸上的泪热撒在雪里,融化了一片冰寒,可现实的冰雪铺天盖地,非他痴心可以消融。
白娟上书:“可封印公主百年。”
逆于天数,无念四时,百载化云,太虚作尘,归于太平,以全真元。
要想骗过苍天,一年怎么能够?
一百年的时光,在封印里,也不过一缕轻云罢了。
可于他赵礼而言,却是穷尽生命也跨越不了的距离。
“我愿意等你,可我等不到你呀!”赵礼撕心裂肺地吼着,大手紧抓住一捧雪,冻得指节通红,却抵不过心里的剧痛。
他和他的公主,此生都无缘了。
这冰棺,是盛明曦的新生,却是他们的诀别。
他红着眼,背着行囊向山下狂奔。
既然生不能相守,便用这一生予她一个太平。
他不想百年之后她醒来,天下还是蛮子的天下,百姓还剃着头,被人当奴隶使唤。
她的盛世,便让他用一生来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