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小便对人冷淡,对我也一板一眼,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我喜欢。”温热的身躯从背后环住她,赵礼贴着她的耳畔温声道:
“我很喜欢,只是你身份尊贵,总是背对着我,看不清而已。
公主,我说过,看着背影便能认出你,可能轮回转世,我也不会忘记。”
“油嘴滑舌,还轮回转世,你不喝孟婆汤吗?”盛明曦话里不显,嘴角却在不可抑制地上扬。
“喝了也记得,下辈子见了,还认定你。”赵礼的眼里有一丝悲凉,手臂紧了紧。
盛明曦心想,希望你下辈子心思能活络些,别再像块木头了。
她随即摇了摇头,什么下辈子,此生还长呢!
她幽幽道:“佛说前生三百次回眸,才能换下辈子一次擦肩而过,此生还未过完,又拿什么换下一世?我还能让你占两辈子便宜不成?”
“那你多回头看我,来世一次擦肩而过,我便不会放开。”赵礼扶着她的头转过来,轻轻在额上落下一吻。
直到赵礼离开去采买,盛明曦都还是晕晕乎乎的。
她有些无措地坐在**,看周遭皆觉不真实,整个人如同踩在云上一般雀跃。
“客观,水来了。”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忙用头巾裹住脸,急匆匆地迎出去。
一打开门,她便如被一道惊雷劈过一般,直挺挺地愣在原地,只看着小二头发,嘴微微张大。
“客官?这是给您打的热水,您要不让一让,给您加到浴桶里?”小二问道。
盛明曦慌忙让开一条道,让他把水提进去,热水氤氲成北地少有的水汽,然而她却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小二哥是本地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好像不是自己发出的。
“是呀,祖祖辈辈都在这。”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后脑勺,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
“对不起祖先啊!但对得起的,都去菜市口了……唉?客官,你去哪?”
盛明曦举起披风披在身上,大步朝客栈外跑去,脸上似有热泪滑落,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朝外一直跑。
此时风小了些,路上不少人取下了兜帽,露出光洁的头皮,只剩下头顶一根细细的辫子,活像一根老鼠尾巴。
可他们明明,明明都是汉人!
“不,不……”盛明曦捂着头,一路问着路朝菜市口跑,直觉告诉她该去那看看,才能知道她的子民,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还离菜市口一条街,但已然能闻到刺鼻的血腥气,路上人越来越少,路的颜色不知何时便变了,血的褐色入土三分,几个人面色麻木地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清洗着。
不顾旁人或恐惧或怪异的目光,她酿酿跄跄地朝刑场跑去,直到见到满目的血色堆积成山的头颅,她才不受控制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不住干呕。
一行歪歪扭扭大字写在路边的墙上,上书:
留发不留头。
缠绵不绝的呜咽在刑场回响,来自零零落落跪在那的女子,她们披麻戴孝,为“罪人”服丧,与暴政无声对峙。
“哟,都还在这呢!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宦官打扮的人坐着软轿大摇大摆地过来,白皙的面色如同厉鬼,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教人看了便厌恶。
女子们身子恐惧地颤抖,却没有一个人跪地求饶。
“好啊,和你们家男人一样都是硬骨头对吧,可咱家最喜欢碾碎硬骨头,一寸寸地,全部捏碎,然后踩成灰,喂狗!”他说话间便捏碎了手里的核桃,砸在地上,被摇着尾巴的黄狗兴奋地叼走。
“大人小心。”什么烧焦的味道飘来,抬着软轿的人及时朝后退了一步,才没有叫宦官被烧着的草堆砸到。
天上纷纷乱乱飘下火苗冲乱了蛮兵的阵型,盛明曦趁机大喊一声“跑”,带着女子们从缺口冲出去。
“不知死活,给我抓!”见到盛明曦手上的火折子,宦官的眼神如同阴毒的蛇,从软轿上拿起了什么东西,眯着眼对准了跑在前面的盛明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