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曦一时有些怔忪,她们自小定婚,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她。
少年人炙热的体温透过冰冷的铠甲传到她的身上,带着种不可忽视的珍重。
“臣冒犯了。”赵礼松开她,耳尖还有些涨红,将头埋得低低的,躬身行下一礼。
“无……无妨。”盛明曦僵硬地转过身,找了个木桩都端坐。
远处穿来士兵的低笑,赵礼沉着脸走过去,一人赏了一个爆栗。
不多时,赵礼给她递了只烤兔子,道,“条件简陋,殿下将就一下。”
“没事,这已经很好了,谢谢你们。”盛明曦接过兔肉,想找沉慧一起吃,却见她独自坐在远处,手上接过另一只兔子在啃。
盛明曦在赵礼的注视下吃起兔肉,只觉嘴里的肉都没了滋味的,只觉得这人的目光太过专注,让人害怕又有些留恋。
好不容易拖到赵礼去忙别的了,盛明曦才匆匆擦了擦嘴,往沉慧那里靠,哪知还没碰到她,她却突然站了起来,面色有些惊慌:
“快走!他们在包围林子,等到天亮便出不去了。”
士兵们疑惑地靠过来,有些不相信地问她,“姑娘怎么知道?”
盛明曦不疑有它,忙道,“她就是知道,咱们快走,否则便出不了林子里。”
沉慧看着匆匆赶来的赵礼,对方冲她点了点头,道,“灭火,拔营向北,那里有天堑相隔,或有一线生机。”
赵礼一开口,大家都没了疑虑,纷纷用布裹了马蹄,牵着马往林子北侧突围,赶到的时候,那里的敌军还不算多,几人策马飞出,乱砍一番便齐齐向北奔去。
盛明曦与沉慧骑同一匹马,被队伍护在最中央,之前隔得远尚且不觉,甫一靠近,竟然闻见对方身上有很浓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盛明曦紧张地询问她。
“没有,是披风上粘的。”沉慧咬紧了唇瓣,面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盛明曦捏住她的手,声线有些慌乱,“你身上好烫,沉慧,你说实话!”
沉慧不语,盛明曦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知道沉慧不对劲,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又不会医术,别说抓药,便是点穴也做不到。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之处,有一座横亘在山崖间的绳桥,随着山间的风轻轻摇晃。
可是身后,追兵依旧咬的很紧,迟早会被追上,一网打尽。
“赵将军,可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沉慧突然喊道,策马朝赵礼奔去。
“不要,沉慧,你要做什么?”盛明曦被沉慧控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赵礼把她揽过去,而沉慧和其它人提剑拦在了身后。
赵礼抱紧她,不敢回头,只是控着马跃上桥,朝桥的另一头飞奔。
沉慧剑法平平,全靠手中的铃铛迷惑敌人,她手中摇铃,唇角渗血,和其它赵家军且战且退,到了绳桥边的时候,她的铃铛被敌军一剑挑走,长剑没入胸膛。
“不!”盛明曦扭头看见了,撕心裂肺地喊着,却见沉慧对上她的视线,弯唇一笑。
她锁住敌人的手,在赵礼与盛明曦到达彼岸的一霎那用力旋身,血液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穿过她胸膛的染血的剑尖切断了绳桥,断了敌军的路,也绝了她自己的生路。
她拉着那个恐惧的士兵,如同修罗里爬出的鬼魅,用不可挣脱的大力扯着他,齐齐跃下了百丈悬崖。
“沉慧!”盛明曦冲着崖下哭着喊着她的名字,故人的音容笑貌还似在眼前,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是,对方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耳边响得厉害,脑中嗡鸣作响,若是她会武功,或者她会医术,至少不要这么无用,慧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还没有,好好保护过沉慧,还没有,如她说得那样,把好吃的都给她。
她怎么能,怎么能离开呢?
若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只盼她无忧无虑,在她的身后安享太平。
盛明曦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终究是熬不过心中悲恸,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赵礼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