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涨红了脸,背过身子不敢看她,“皇妹好自为之,记住好死不如赖活着。”
盛明曦冷笑,“人固有一死。”
随即掀开轿帘,利落地上了轿。
“太子殿下,沉慧,愿与公主同生共死,请殿下成全。”
沉慧躬下身子,衣袂翩然。
太子疲惫地捂住额头,朝她挥了挥手。
钳制的力道一松,沉慧立马挣开,快步冲上了喜轿,握住了盛明曦的手。
“慧姐姐,你这是何必?”
盛明曦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美丽的眼睛,辨不明神色。
沉慧对着她笑了笑,“公主殿下,奴婢说过,会一直保护您的,您只需要,站在奴婢身后便好。”
盛明曦看着她,此情此景,这抹笑意便也更难忘,仿佛可以穿过百年的光阴,深深地烙印在记忆里,永垂不朽。
轿子此时开始动了,沉慧侧头细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悄悄解开了腰带。
盛明曦以为沉慧要替她,正要阻止,便见沉慧解开外袍后,内里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外袍。
“委屈公主,脱了嫁衣,将这件套在外面。”沉慧唇瓣翕动,用唇语无声道。
盛明曦了然,沉慧应该是有办法逃脱,嫁衣又厚重又显眼,的确是不良于行。
她开始悄悄地脱嫁衣,解了一头首饰,随便梳了个最简单的马尾,将沉慧的外袍套在中衣外面后,她又在沉慧的帮助下松松笼上嫁衣,甫一看过去,不至于太过明显。
沉慧脸上挂着令人安心的笑意,盛明曦也渐渐松了一颗揪住的心,唇角轻轻勾了勾。
其实沉慧衣袖下的手已然浸满了冷汗,她也在赌,赌赵礼对公主的真心,也赌赵家军的血性。
在听到轿外传来震天的杀声时,沉慧知道自己赌对了。
花朝败局已定,再难回天,赵家军守的从来不是皇权,而是百年花朝的尊严。
而皇室献出公主之举,无疑是对这份尊严的摧折。
将儿女情长放在一边不谈,任何一个有血性的花朝士兵,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公主在亡国之际以这种形式被送出去!
“公主,赵将军来了。”
沉慧神色激动,她扯下盛明曦身上套着的嫁衣,将《锦绣花朝》放进她的怀里,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
盛明曦摇摇头,眼里有些感佩,“赵礼是为了护住花朝最后的尊严。”
轿外,赵礼骑在马上,举起手中的长剑,对万千士兵喊道:“好男儿当死国,今皇室无道,欲献公主以求生,此等君主,不配我们再守,城外敌军压城,我们便向外为公主杀出一条血路,定不让贼守碰我花朝公主半根头发!”
压抑已久的士兵们纷纷红了眼眶,举起长戟杀声震天:“杀出去!杀出去!保护公主!”
花朝将亡,而他们这些守将,需要一个战死沙场的意义。
如今,保护公主不被贼寇染指,为公主杀出一条血路,便是他们为自己找到的,死得光荣的意义。
厚重的轿帘遮住了外面的血肉横飞,轿子磕磕跘跘地朝前移动着,轿子里的盛明曦直直挺着脊背,比这十六年人生的任何一天都要来得更加骄傲。
泪水无声地从脸颊往下滑落,滴在交叠地手背上,如同温热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