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九章 驾神鹤碧霞退陇兵 割黍谷尧王知情意（第1页）

第十九章驾神鹤碧霞退陇兵割黍谷尧王知情意

金沙滩打得如此热闹，大家伙儿似乎忽略了一个人，便是于阵地正中喊话的碧霞。双方刚刚打斗的时隙，伊祁尧就已经冲到碧霞的身边将她挡在了身后。琴声悠起，锣声忽鸣，碧霞直觉得脑袋迷糊，天旋地转，身子登时觉得无力，软绵绵地就要歪倒。伊祁尧忙闪身站到她的身后，碧霞便倒在他的胸脯上，伊祁尧又伸手将她的耳朵堵住。碧霞这才觉得刚才的恍惚精神有了些许的缓和。二人的这种平常之举被正在混战的纯狐图看在眼里，他突然变得性情暴躁，嘴里哇哇大叫，眼睛瞪得血红，手里的长矛便没了路数，乱点乱刺，逮谁都戳，连助他作战的比若都挨了他一枪，多亏比若躲闪及时，枪尖只是挑开了他的裤腿。比若连连后跳，大声吆喊：“纯狐图你疯了？怎么连我都戳？”此刻的纯狐图已经达到疯狂地步，哪里听得进别人的吆喊，只是自顾乱舞长矛，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他心中的醋意化作极端的愤怒，只朝着眼前的三个人痛下杀手，拼了命了。

正在此时，船上的陇王一声呵斥：“都住手。”他这一声喊贯天彻地，竟然啸起一阵微风，顿停了战场中的琴声锣声。囚牛将瑶琴抱在怀里，抬头看看立于船首的陇王，随即朝着混战的人群大声喊叫：“都别打了，都住手……”混战中的八个人这才都收了手。那群士兵也随即醒过神来，倒在地上的也陆续爬了起来。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个个面面相觑，忽听得半空传来啾啾鹤鸣，遂抬头端详，不仅都瞪大了眼睛。但见空中有一只碧鹤，它扇动着一对硕大的翅膀，使身子停止，鹤首正朝着陇王。鹤背之上端坐着一个绿装女子，正是碧霞。

就连一直搀扶着碧霞的伊祁尧也惊讶不已，他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坐到鹤背上去的。刚才他正专注观战，突然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绿光，身前的碧霞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正疑惑，却发现碧霞已经坐在一只通身碧绿的仙鹤背上。伊祁尧看到那只巨大的碧鹤的时候虽感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亲切，因为那只仙鹤曾经救过他的性命。而后羿看到那只碧鹤的时候目光却有些呆滞，嘴巴张得老大。那一刻他坚信那晚伊祁尧跟他说的话句句是实，并无半句诳语。他更加坚信插云峰乾坤弓的事，也更加相信碧霞刚才所说的话。陇王刚才之所以大声喝止众人停战，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只碧鹤，而且他还看到坐于其背的碧霞正将剑锋抵在鹤颈上，朝着他说了一句：“快命令他们住手，不然我就杀了这只鹤……”

陇王喝止了众人的厮杀，紧盯着碧霞的眼神满是惊讶，一只手伸进贴身口袋，随后掏出来了一块锦缎，展开端详，却是眉头紧蹙，满脸疑惑。他发现那块本来绣着仙鹤的白色缎绣此时已然变成了一块空空如也的白缎。

碧霞看着陇王的窘态，正气说道：“甭看了，上面的碧鹤我骑着呢！别觉得你拥有了那个缎绣就可以拥有这只碧鹤，碧鹤听从我的召唤，随时可以从你的缎绣里跳出来。”

陇王气恼地将手里的白缎随手一丢，朝着碧霞一伸手：“将我的碧鹤还给我。”碧霞冷冷一笑，又悠悠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中秋之夜我一定骑鹤亲赴插云峰，助你拔出那把乾坤弓，至于到底谁能得到神弓，这是上天注定的事，谁也强求不得。你必须即刻罢兵，如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只仙鹤，让你们谁也得不到乾坤弓……“

陇王再一次退兵而去。此次大战之后，九顶莲花岛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插云峰上的秘密，都知道那里藏着一把神弓。后羿更是摩拳擦掌，为八月十五中秋夜的拔弓做着准备。在他的眼里，那把乾坤弓非他莫属，若论箭法或者是英雄气概，天下人谁又能比得过他后羿。但神弓终究临时还没在他的手里，所以他的心里也是没底，便跑到吴家去问碧霞：“碧霞姑娘，那把神弓到底属于谁的？”碧霞笑而不语。后羿一再相问，情真意切，只说若是今生得到那把神弓，虽死无憾。碧霞笑笑回道：“后羿首领，你放心吧！那把神弓非你莫属……”后羿闻言喜不自禁，竟不顾首领应保持的矜持突然跳了起来，一蹦老高，瞪着两只浑圆的眼睛冒冒失失地问道：“真的？”

碧霞又笑了笑：“真的。”既而又神秘兮兮地说道，“大羿首领，恕我直言，将军是成也此弓，败也此弓，须知世间最厉害的兵器是人心啊……”此刻的后羿根本听不进也听不懂碧霞到底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喜悦，仿佛那把神弓已经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他谢过碧霞，从吴家出来了。碧霞望着他转身出门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嗜唯物而失灵性，岂不知实则为空啊！”

离着中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铁鮀岛桃花林的那片黍谷却已经成熟了，伊祁尧领着所有能干活的岛民收获着那片庄稼。他挥舞着一把镰刀收割着谷棵，直腰擦汗的间隙，看着身侧同样割着黍谷的碧霞说道：“倘若能多种一些黍谷就好了，九顶莲花岛所有的人都能吃上黍谷糕，都能喝上米酒。如此，他们也就不用整天喝鱼羹啃鱼干了！”碧霞微微一笑，回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整个九顶莲花岛都会种上黍谷的。不但是九顶莲花岛，将来你还会把粮食种到东海里去呢！”伊祁尧突然笑了：“碧霞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吧！黍谷可是陆地农作物，海水里是不能种植的……”碧霞却神神秘秘地说：“谁让你在海水里种植了？倘若海水后退八百里，还你一大片肥田沃土，你还不要吗？”伊祁尧听了她的话有些惊讶，疑惑的眼神盯着她，低低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碧霞笑了笑说道：“将来你会明白的，整个华夏大地都将是你的黍谷种植地。”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身侧传来一声清亮亮的咳嗽之声，伊祁尧仍然躬腰割着黍谷棵，眼睛却向着发声之处望去，正撞见纯狐图严厉的眼神，吓得他忙收回了目光，快速割起了谷棵。最近碧霞有意无意向着伊祁尧靠拢，二人走得颇近，纯狐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他倒突然有些理解吴刚当时的所为了，并且原谅了他当初对自己的妹妹所做的过份之事。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眼瞅着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子夺走而无动于衷，才是天下最可悲可叹的事。伊祁尧并没有起身，仍然迅速割着黍谷，嘴里却低声说了一句：“碧霞，你的丈夫又吃醋了。”碧霞也听到了纯狐图刚才的那声故意发出来的咳嗽声，她连头都没抬，眼睛更没有瞅他，只是沉沉说了一句：“他怎么会是我的丈夫呢？我命中注定不是他的女人。”伊祁尧微微一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那你命中注定是谁的女人呢？”“你的……”碧霞语气冷冷地说道。伊祁尧突然像是被蜂螫一般浑身打了个抖，手里的镰刀没把握住分寸，在他的指头上剌开了一个口子，伊祁尧“哎吆”一声，握着鲜血淋淋的指头蹲下身来。碧霞忙把手里的镰刀一丢，迅速走到伊祁尧的身边，随手由脖项处抽出一块手帕，正准备给他包扎的时候，没想到纯狐图已经走到近前，一把从碧霞的手里夺过那块手帕，急急说道：“由我来给尧兄弟包扎伤口吧！”说着，一把攥起伊祁尧滴血的那只指头，扯着手帕狠狠地缠绕起来，缠得像个榔头，又咬着牙狠狠系了一个死扣，随后使劲一拍他的手背，大声问道：“尧兄弟，怎么样？不疼了吧？”伊祁尧咧咧嘴：“倒是不疼了，只是缠得有些紧了，觉得整只手都麻了！”“麻了吗？麻了我再重新给你包扎。”纯狐图说着，手掌握住伊祁尧手上的那个手帕，忽地就撸了下来，疼得伊祁尧又是一阵五官乱抖的表情。

一直立在旁侧的碧霞看着纯狐图的行举，或是有些怒了，一把从他的手里夺过那个手帕，瞪着他说了一句：“你干什么？”随即将那个窝成一团的手帕展开，仔细伸直并折叠成长条，在伊祁尧那根伤指上小心翼翼地缠绕着。纯狐图见状，鼻孔里愤愤地哼了一声，起身走开了。伊祁尧望着纯狐图的背影，低声对着碧霞说了一句：“你这是做什么？干嘛招惹他！”碧霞正专心包扎着伤口，回了一句：“不用管他！心眼比针鼻都小。”

在旁侧劳作的纯狐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轻叹了一口气。吴柏活着的时候，一直催着他尽快给四个孩子操办婚事，可他当时正因为吴刚对常娥的侵犯行为而感到闹心，并没有把吴柏的话真正放在心上。吴柏身故之后，这件事儿便搁置下来，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情景就陷入了沉思，看来得抓紧给他们操办亲事了。不然，还不定将来会出什么事儿。

人多力量大。短短几天的时间那片黍谷就已经收割完毕，而且在早就碾好的祭台空地上晒干拢堆。伊祁尧和后羿商量着将这些谷堆分成了三大份，一份装箱做来年的种子用，一份装布袋准备用来酿酒，剩下的那一份又按照人头分成若干小份儿，分给铁鮀岛所有的居民。毕竟是僧多粥少，乡民们所得的黍谷甚少，但他们都很高兴，因为这些金灿灿的谷粒对他们来说是新鲜物，他们不知道这些精致的小颗粒用什么方法果腹充饥。伊祁尧便教他们怎样碾米，怎样蒸糕饼；如何淘米，如何下锅。当他们啃着香喷喷的黍谷糕饼，喝着黏糊糊的米粥，这些吃喝了一辈子海食的人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美味儿，一个个啧啧称奇，伸着大拇指对着伊祁尧说道：“尧英雄可真是神仙下凡呐！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好吃的吃食，明年咱们一定多垦荒种植，天天吃这样的黍谷糕饼。”

后羿一直对伊祁尧酒葫芦里最后的那口酒念念不忘，如今见黍谷已经收获，便催促着伊祁尧抓紧酿酒。祭台前早就支好了一口大锅垒好了一个发酵池。伊祁尧安排人煮着满满一锅的黍谷米，他将早已泡好的曲引捣碎，待煮熟的谷米冷却下来之后，将曲汁过滤到大锅里，然后舀进发酵池里扣盖，又用湿泥将盖口密封，后羿瞅着这一整套繁杂的程序有些惊讶，盯着伊祁尧问道：“尧兄弟，没想到酿酒这么复杂呢！”伊祁尧笑了笑回道：“等着吧！再过三五天就能出酒了。”“什么？还得过三五天？”后羿问道。伊祁尧回道：“时间越长酒就会越香醇，倘若首领有耐性，等上一年半载再放酒品尝，保你品后不忘……”“一年半载？等不得，等不得……”后羿连连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