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十七章 盼尧王碧霞心意冷 绣玉兔嫦娥奔月宫（第1页）

第二十七章盼尧王碧霞心意冷绣玉兔嫦娥奔月宫

穷献文看着儿子怪异的行举感到惊讶，又看看那支断箭，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谁把你的震天箭折断了？”

后羿并没急着回答穷献文的问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跳下床头寻找着他的鞋子，但始终是没找到，他也来不及找一双新的鞋子穿上，赤着脚就窜出了屋门。一路向着东海岸跑去，在一栋木屋前立住身子，他举起一只手打算敲响门板，但犹豫再三却慢慢放下了手。自从她嫁到这个家里以后，他还从来没进去过。就在他犹豫彷徨的时候，门扇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一个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正是常娥。

常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惊疑的眼神看着他，却始终没说话。后羿也盯着她端详着，她的脸色苍白，白得像纸，她或是刚洗了头，头发水淋淋地贴俯在她的脸颊上。这一幕情景，使他的脑海里突然映入了一个梦境画面，而那个画面又如此地清晰：她眼里含着泪，身子慢慢向着海水沉了下去，直到没过了头顶……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跑开了，脚底板拍打得石板路面啪嗒啪嗒地响。

常娥望着后羿跑远的身影，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微笑。那丝微笑又夹杂着那么多复杂的情绪：犹豫，伤感，无奈，甚至透着一丝绝望。常娥臂弯里夹着一个木盆，木盆里盛着些许的污水，她将水倒在屋侧的污水池里，转身进屋又把房门闭上了。

吴刚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临走的时候，他对他爹说是要去养马岛，岛主智普邀请他过去帮忙，指导他们整地，预备来年耕种黍谷。其实，像吴刚这样的种地师傅铁鮀岛还有好几个，他们也在一个月之前，分赴各个岛屿指导翻地整畦，但是那些人每隔四五天就回来一次，而吴刚自从走了以后却一直没有回来。她知道他是在逃避这个家，他们两个人的事，她心里最明白。常娥将木盆放在门后，倒在了那张大**，几乎是瞬间的工夫，她就睡着了。她太累了，昨天夜里，她根本就没睡觉。

昨天夜里，碧霞过来找她。碧霞看着常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实话告诉我，你的心里是不是还牵挂着后羿？”

常娥没回话，只是绣着手里的一块缎帕。缎帕上是一只玉兔，那只玉兔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碧霞从怀里掏出那块刺绣，铺展在桌子上：“你好好看着，一会儿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常娥看着缎绣上的那只碧鹤问道。她对这块缎帕太熟悉了，这是她送给碧霞的，上面的那只碧鹤也是她一针一线刺绣出来的。碧霞不再说话，只是从她的手里接过那枚细细的绣针，在自己的指头肚上轻轻一刺，渗出了一朵鲜红的血珠，碧霞捏着指肚，将那朵鲜血轻轻贴俯到那只绣鹤的眼睛上。突然，屋里闪了一道深绿色的光亮，接着传来一声啾啾鹤鸣，随即便没了任何动静，常娥凝神打量那块缎帕，见上面的那只碧鹤不见了，只剩了一块白缎。而那块白缎突然闪动起了熠熠光芒，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画面中，那只碧鹤落到了后羿家的房顶上，随即不见踪影，一会儿的工夫，它又飞了出来，喙中衔着那把乾坤弓，还有那个装着震天箭的箭鞘。绿光一闪，碧鹤变成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跟后羿说了几句话以后，又展翅向着岔子口海域飞去，它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而那个女子，便是身着绿装的常娥。

常娥看到后羿不顾一切向她游过去，那一刻她的心里无比激动，但当她看到后羿放弃救她，向着那块木板游过去的时候，她的心突然跌到了冰点，直至碧鹤再次从水里冒出来，折断了震天箭，后羿朝着她大吼大叫，她的心才彻底绝望了。

碧霞一直坐在常娥的身侧，她看着常娥不断变化的表情，心里有些后悔，后悔不该把这支“验情箭”用在她的身上，自己本来是出于好心，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她无从得知。这样的画面大约播放了半个时辰，屋里又闪了一道绿光，白缎上的动感画面不见了，那只碧鹤又降落在了白缎上，缎绣又恢复了它原来的样子。

碧霞拿着那块缎绣走了。常娥倒在**，望着被月光染银的窗纸发呆，她坐起身子，将窗户推开，一缕纯净的月光洒满大床，她坐在窗边，高昂着头，静静眺望着悬挂中天的那轮满月，心中跌宕起伏，思绪万千。她无法入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像是看着一个久违的故友，看了整整一宿……

转年四月，正是百花竞放的大好时节。九顶莲花岛都忙碌起来，伊祁尧更是半刻都不得闲，他穿梭忙碌于九座岛屿之间，帮助他们种植黍谷。伊祁尧早就料到了这一着，所以去年在铁鮀岛收获粮食的时候，他特意多留了一些谷种。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九顶莲花岛所有开垦出来的田地总算是都种上了黍谷，伊祁尧才长舒了一口气。

碧霞一直以为耕种时节伊祁尧肯定会来铁鮀岛指点播种，她日夜期盼着春暖花开，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然而，都到了五月底了，铁鮀岛的耕地早就播种完毕，他还没过来。碧霞彻底失望了。

伊祁尧哪有时间去铁鮀岛，八岛的播种都是他一个人指点，这些岛屿毕竟是第一年种植，需要照应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就脱不开身。而铁鮀岛已经有了播种经验，他也培养了几个种植师傅。所以，铁鮀岛的播种他很放心。

转眼到了九月，每个岛都忙碌着收割庄稼，黍谷分配，酿制美酒。碧霞的心里充满期待，伊祁尧可以不来教他们种地，但是一定会来教他们酿酒的。因为酿酒的工艺这个岛上并没有人掌握。然而她还是失望了，铁鮀岛的酿酒由穷献文全权打理。原来，他前些日子一直待在尧王岛，跟伊祁尧学会了酿酒的手艺。

九顶莲花岛新定了一个重要节日：赛酒会。地点定在尧王岛的轩辕台，时间定在九月初九。碧霞听了以后心里很高兴，她终于可以赶赴尧王岛，看一看阔别一年之久的伊祁尧了。纯狐图看懂了碧霞的心思，沉沉说道：“怎么？你也想去尧王岛吗？”

“嗯！”碧霞回道，既而又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赛酒会不允许女人参加吗？”纯狐图说道。

碧霞突然沉默了，她着实不知道赛酒会还有这个规定。

纯狐图密切注视着她的表情，说道：“你想去见他，直接去找他就是了！何必躲躲闪闪。”她一声不吭，转身向门外走。他又喊了一句，“整天装什么清高，成天心猿意马的，别人都说你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纯狐图说这些难听的话的时候，碧霞已经出了屋门口。自从和他成亲，两个人就一天也没好过，但碧霞并不怪他，因为她知道，是她对不起他。

新婚之夜，纯狐图喝得醉醺醺的，他不顾她的反抗，迫不及待地脱去她的衣服，就在他即将扯去她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时候，屋子里突然闪了一道绿光，既而，那道绿光幻化成了一个荧光闪烁的半圆，将她的身子包围了起来。他试探着上前触摸那个绿色光环，却感觉手臂酸麻，全身奇痛难忍，吓得他抓紧缩回了手，心中的那股**念顿然消失。奇怪的是，他脑子里不再想这种事情，笼罩在她身上的那个光圈也随之消失。他半夜醒来，企图再行美事，那道光圈儿却又突然出现了，吓得他赶紧缩回了被窝，如此几次，纯狐图便彻底打消了做那种事的欲望。两个人成亲一年，他不但从没和她做过**，而是现在连想都不敢再想。

碧霞出了家门，向常娥家里走去，到了常娥家门口，她发现屋门上依然挂着那把大锁。碧霞已经不止一次到常娥家里来了，从前天开始，那把锁头就一直挂在她家的屋门上。她会到哪里去呢？碧霞琢磨了好一阵子，也没琢磨透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常娥在九顶莲花岛并没有什么亲人，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想到这里，她有些急躁了，回家取了一把铁锤，将那把锁头砸了下来，随即进了屋。屋里并没有什么变化，纺机，木桌，衣橱，所有的家具都在，不像是举家搬迁。正当她疑惑不已的时候，她发现了床头上放着的一块锦绣。那是常娥新绣的一块缎帕，碧霞前些日子曾亲眼见她刺绣，上面是一只玉兔。现如今缎帕上的那只玉兔却不见了，而是两行歪歪扭扭的字：尘凡无挂念，玉兔陪月宫。碧霞看着缎帕，忽感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常娥是她唯一的姐妹，是她唯一倾吐心声的对象，她走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而更让她心痛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上天将会安排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宿命呢？

是夜，明月高悬。碧霞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出神。她觉得那轮圆月似乎与以往不同，那些暗色斑点本来毫无规则，如今却像是一个人形，而那个人又那么像是她的常娥姐姐。那一刻，她相信她就在那里，怀里抱着她刺绣的那只玉兔，朝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