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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分厂(第1页)

第十二章分厂

五十

龙书才病情突然恶化了,已经不能离开医院。

龙书才在病**躺了这么多年,付彩琴一直悉心照护,尽力减轻龙书才的痛苦。一个瘫在**的人,有痛苦是一定的,付彩琴却让龙书才感到了幸福。龙书才曾开玩笑说,你就是上苍派给我的天仙,专门来逗我开心的。这是玩笑,也是龙书才的心里话。上苍给龙书才派来了付彩琴,也派来了恶魔,半年前,龙书才受损的脊椎处查出了肿瘤,切片化验为恶性。医生说,目前手术风险较大,只能保守治疗。这才半年多,怎么就恶化到如此地步了呢?

虎跑川抽空去了一趟县医院。

县医院也在莲花寺岗上,与县重点高中相距一公里的样子,中间隔着莲花寺。莲花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毁掉了,现在只有寺院里的莲花池还在,每年还稀稀拉拉地出一些荷,开几朵花,结一些藕盅,到了冬天,附近的群众就会下到莲花池里摸一截儿一截儿嫩白的藕出来,回家炖一锅羊肉,或切成片下滚水锅里一焯,用辣椒蒜泥调了,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顿,那叫一个得劲。县医院的大门原来面朝公路,前几年才对着莲花池,据说是经高人指点改建的。

龙书才原来住院时,虎跑川来看望过几次,知道肿瘤科病房大楼在六楼,在大门口买了一兜水果,径直上了去。肿瘤科分两个区,一区是保守治疗区,住着刚接诊的患者和一些无法手术或不愿手术的患者,二区手术治疗区,住的全是准备手术和术后的患者。虎跑川走到一区的护士站,见护士们一个个忙得跟拾炮一样,不好意思打扰,就去墙上的标识栏里找。标识栏里密密麻麻挂着半截儿指头大小的人名牌子,这令虎跑川想到余家祠堂里的牌子,也是摆得密密麻麻的,不过那些全是死人的名字,这些却都是活人,至少说,与死亡还有一段距离。虎跑川看了老半天,才找到龙书才的牌子,对应的是6012病房。

付彩琴正在给龙书才擦背。龙书才面朝里伛偻身子侧卧着,原本高大的身材突然变得瘦小,虎跑川第一印象是像一只蜷缩的狒狒,很快又觉得像一只风干鱼,肋骨一根一根地凸着,像山包上一行一行刚扒好的红薯垄。一个多月没见,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了呢?虎跑川静静地站在旁边,十分专注地看着付彩琴轻柔地一根一根地擦拭龙书才凸起的肋骨。付彩琴每擦一根,虎跑川就感到自己的的肋骨先是一热,继而是一丝舒心的凉爽,仿佛躺在**的不是龙书才,而是瘦小的自己。

付彩琴擦好一边脊背,大概想擦一下身子的另一边,将龙书才扳转过来,缓缓地直起身,这才发现虎跑川站在身后,讪讪地说,来了。

虎跑川这才近距离地看清了付彩琴的脸,皱纹是那么多,深的,浅的,弯的,直的,纵的,横的,像罩着一张不规则的网。虎跑川不免一阵心酸,忙说,让我来吧!

付彩琴白了一眼虎跑川,说,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呆一边去!

付彩琴说罢,转到床那边去擦。这时候,龙书才醒了,睁开了眼。虎跑川忙蹙近了,俯下身说,大哥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其实,龙书才并没有睡着,只是觉得眼皮有些沉,闭着舒服一点,听到两人说话,才睁开眼睛。龙书才看着虎跑川在床边坐下来,埋怨说,你恁忙,老惦记我干啥?我现在这样子,帮不上忙,还扯累人,别耽误了厂子里的大事。

虎跑川说,大哥千万不能这么想,你这都是为厂子才成了这样,治好身子,比啥都重要。

两人聊了一会儿,龙书才说,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虎跑川知道这是龙书才很希望多聊一会儿,但又怕耽搁厂里的事情,有意在撵自己走了,便掏出兜里准备的五千块钱塞进龙书才枕头下说,你歇着,安心养病,我有空再来看你。

虎跑川走出病房,龙书才对付彩琴说,快出去送送,我看他有话要跟你说。

有啥等你出院再说也不迟。付彩琴嘴上说着,还是在迟疑一会儿后走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门,两人在莲花池边的一棵大柳树下坐下来。虎跑川有十多年没有这么近地单独跟付彩琴坐在一起了,突然有些不适应,一时不知话从何说起。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还是付彩琴先开了口,说,屋里人还等着照护哩,有话你就快说吧!

虎跑川想把虎啸森的事情跟付彩琴通通气,话到嘴边却说,没啥,就是突然想跟你在一起坐坐。

这句突然蹦出来的话,其实是虎跑川的心里话,可能已经在心里装了很久了。自打龙书才出事以来,他一直都想单独跟付彩琴坐一坐,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是对付彩琴最大的安慰,可他一直忙于企业,没时间坐。这是一个客观的说辞,事实上,是他没有勇气面对付彩琴。她已经为了他的弟弟和四个儿子牺牲得太多了,又为他牺牲了丈夫的健康,这是多大的代价啊!今儿,本应带着段彩芹一起来看望龙书才的,临出门改变了主意,自己一个人来了。

付彩琴没再说什么,与虎跑川一样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望着那一片莲花池。

莲花池里的莲花正绽放着,一朵一朵的,那一瓣瓣展开的花瓣,从基部往上,由白渐粉,由粉渐红,尖尖处如火一样炽烈。荷花是次第绽放的,有的打着朵,有的还如一支箭簇刚射出水面,有的花瓣已随风落去露出一盏盏翠绿的藕盅。一阵微风吹过来,整个莲池就活了,叶与花,纷纷舞了起来。

看到如此美景,虎跑川心情更加好起来,突然想起读过《荷塘月色》里的情景,便问,你读过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吗?

付彩琴说,我初中都没有读完,听都没听过。

虎跑川得意地说,我给你朗诵一段怎样?

付彩琴说,我听着。

虎跑川“吭吭”两声清了清嗓子,朗诵到: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有羞涩的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些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的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虎跑川没想到付彩琴也会喜欢这段描写,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两人聊了很长时间,付彩琴看了一下表说,哟,我该回去了。

虎跑川说,我也该回了,跑了几天,还没顾上看一下厂子哩。

两人起身,各走各的,都想回头看一眼对方,最终却都没有回头。

五十一

三伏夹一秋,立秋了,天依然很热,比中伏还热,午后尤甚。窗外的那棵毛白杨上,好像爬满了知了,一天到晚不停地叫,声嘶力竭,令人烦不胜烦,尤其是那些病人,病痛的折磨已经苦不堪言了,知了又来添堵,真是不让人有活路。付彩琴将窗子关严,又将窗帘拉上,也无济于事。付彩琴非常烦,烦透了,想掂把斧头将那棵两搂子粗的毛白杨砍了去。但她知道砍不成,没有斧头是一个原因,那毛白杨不是谁想砍就能砍,上面钉着牌子哩。

付彩琴烦,龙书才却没觉得,不是他喜欢听知了的叫声,是他的身子疼得厉害,把烦恼转移了,遮盖了,烦与疼比较,不是小巫见大巫,是没法比。龙书才的疼痛一天比一天厉害,开始时,一天打一支杜冷丁就可以了,现在一天打三支也不顶用。付彩琴见不得龙书才痛苦的样子,恳求医生每天再加一支,医生说,加再多也没用,病人现在已经抗药了。没办法,付彩琴只能眼睁睁看着龙书才痛苦,束手无策。这可能也是付彩琴烦的原因,烦知了,只是迁怒而已。

吃过早饭,护士进病房来整理室容,迎接一天一次的常规查房。医生查房是检查病人,但顺带会看一下病房的室容,如果病房零乱邋遢,负责病房的护士是要挨训的。挨训是小事,月底还要扣奖金,所以,整理室容马虎不得,拖延不得,吃了饭就要开始。付彩琴说,这屋子不用整理,再整也管不了多大一会儿,还不如你们把窗外的知了赶走。护士一边整理,一边笑着说,阿姨你可真会开玩笑,树上的知了,长着翅膀,你赶走了这个,那个又飞来了,再说,它们在外面的树上,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呀!

护士整理完,去了下一个病房。医院里护士少,其实不少,少是相对的,一个护士要负责五六个病房。护士走后,付彩琴开始给龙书才喂药。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龙书才已经很难坐起来,即使付彩琴将他掫起来,也坐不住,只能将病床摇起一些,让人半躺着。躺着没法吞咽药丸,龙书才的吞咽能力又很弱,只能先将药丸碾碎了,跟喂小孩吃药一样,一勺一勺地喂。付彩琴在床头的病柜上摊一张白纸,将要吃的药丸放上去,拿一个玻璃瓶,双手一擀一擀地碾,碾一阵,沁下头瞅瞅,又碾一阵,又瞅瞅,碾过几遍,觉得已经够细了,将纸折一折,把药粉顺进勺子里,去碗里慢慢地舀一点开水,用药袋的一个尖角轻轻搅匀,才喂给半躺着的龙书才。

喂好药,付彩琴又将床摇落下去,尽量让龙书才躺得舒服一些。

这时候,病区主任带着几个医生走了进来。主任问了问龙书才,又拿听诊器听了听,就算检查好了。龙书才这样的病,没有多少大变化,看着是大病,却不用检查很细。检查结束,主任把付彩琴叫了出去,站在远一点的走廊里说,再治疗已没有必要,花钱是小,病人还得多遭罪。这样的话,主治医生已经说过多次,可以说,每次下病危通知书,都要说一遍,可付彩琴死活不让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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