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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广州(第1页)

第八章广州

三十七

虎啸山是秋天从兰州到的广州。

那天下午,虎啸山屁股下垫着一张从宿舍带来的《兰州晚报》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黄河岸边的一棵老槐树下,时而望望波涛滚滚的黄河,时而望望黄河对岸灰黑苍茫的白塔山。下午是教育学公共课,虎啸山一听头都大,索性又一次逃课出来。学校的公共课大都是几个班一起上,偌大一个阶梯式教室,坐得下一二百人,多一个,少一个,一点也不影响教授的讲授热情,所以这种课压根就不会点名,想听的坐下来听一听,不想听的,脑袋扎一堆说些悄悄话也可以,听得烦的,背起书包走人,也没人阻拦。虎啸山属于压根就不想听的,连去也懒得去,拿了一张报纸就出了校门。

虎啸山不喜欢自己录取的专业,也不喜欢自己上的大学,但他对兰州的印象很好,特别是城外的黄河和对岸的白塔山。黄河跟飘动的金色绸缎一般,太阳一照,金光灿灿,一闪一闪的耀眼。河面上,不时有羊皮筏划过,撑筏的汉子,赤着上身,肌肤黝黑发亮,像抹了一层油脂,与头上裹着的白羊肚毛巾构成鲜明的对比,撑到兴起,汉子们会扯开嗓子吼上两声,整个黄河,就响亮起来,欢活起来,沉重起来,波涛滚滚地向东涌流而去了。

黄河正处于洪峰期,河水明显高涨,河面上没有了船只,也没有羊皮筏。没有船只和羊皮筏,黄河显得旷野,也有些苍凉。

虎啸山曾乘坐过一次羊皮筏。那是初夏的一个下午。那时候,黄河刚刚过去枯水期,才苏醒过来一样,急急地想舒展一下身子。虎啸山也一样想舒展一下身子,事实上,是想舒展一下思绪,便逃课出来了。

虎啸山读的大学就坐落在兰州郊区,出了校门,步行半个钟头便可到黄河边上。在家乡伏牛山区,初夏已是山花烂漫满目滴翠了,这里的草木才刚刚吐出嫩芽,大地还处在一片嫩绿之中,仿佛是在为人们挽留稍纵即逝的春天。虎啸山张开双臂飞扑向黄河,像一只试飞的雏鹰在河滩上低低地飞行起来。虎啸山远远地看见渡口处有羊皮筏泊在岸边,突然就有了乘坐的欲望,急急地飞跑过去。虎啸山说,大叔,我可以坐一坐你的筏子吗?撑筏汉子说,过河五元。虎啸山说,我不过河,只想坐一坐,顺着河边划一截儿就可以了。汉子不吱声了,圪蹴在那儿吧嗒烟袋。虎啸山掏了掏口袋,掏出一沓饭票,只好又装进去,眼巴巴地望一眼那只羊皮筏,转身准备离去,汉子问,外地娃吧?虎啸山说,河南的,在秦岭的那头,离这儿一千五百多里哩!老人不紧不慢地磕掉烟灰,将烟袋缠了缠插进腰里,把羊皮筏推进水里,拉着绳子说,上去吧。

汉子将筏子撑离河岸十余米,顺流而下,大约行了几分钟,才慢慢划向岸边。泊了岸,虎啸山才知道这里也是一个码头。这个码头是对岸过来泊筏的,要撑过对岸,必须将筏子背回刚才的那个码头。汉子背起筏子时,虎啸山才意识到这一点,要去替换老人,却被拒绝了。后来才知道,老人怕他背不好,被荆棘挂烂了筏子。

虎啸山跟在老人后面,应该是跟在一个硕大的羊皮筏子后面。虎啸山第一次这么近看到背起来的羊皮筏子,十三个没有四肢和头颅的羊皮囊,分三排趴着,上下各四个,中间趴五个,鼓腾腾的,已经没有了羊的体态,看上去像是肥猪,更像是小河马。虎啸山知道它们就是羊,没有了骨头,没有了肉,却被吹鼓了起来,成了这里的人们的渡河工具。

两个渡口大约有二里地,中间,汉子歇了一歇,到达原来的渡口时,仍然大汗淋淋。虎啸山有些后悔,却又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陪着老人守在渡口,直到来了渡河的人,交五元钱上了筏子,在金色的波浪上一颠一颠地划至大河中间,才忐忑地离去。

坐了一会儿,虎啸山起身往渡口方向走去。虎啸山一直想把五元钱补上,可来了几次渡口都没有再遇到那个汉子,他今儿会在吗?

码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虎啸山看见一朵无名的小花,花朵绿豆那么大,粉嘟嘟的一粒米黄,一只蜜蜂绕着花朵飞一阵儿,便落下去,可能是承受不了,那小花猛然弯了一下,蜜蜂受了惊扰一般飞起来,过了一会儿,仿佛忘了一般,又落了上去。就这样,一次次重复着。蜜蜂锲而不舍的精神,令虎啸山感动。大大咧咧的自己怎么会这样呢?虎啸山被自己给迷惑了。虎啸山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被一阵争吵和呼救声惊醒过来。虎啸山站起身,循着声音寻过去,看到几百米外有一对男女在撕扯着,女的不断大声地呵斥着,那男的好像企图将那女的往草丛里拖。虎啸山热血喷涌,向着二人飞奔而去,又一幕英雄救美的人间正剧即将上演。

虎啸山人高马大,自幼又是打架能手,对方虽跟他不差上下,却不是他的对手,三下五去二,便被打趴下了。虎啸山拉起那女娃,迅速离开了黄河岸边。

那女娃叫郝好,是兰州大学大四的学生,虎啸山好事做到底,一直将她送到了宿舍门口。

做了一件英雄救美的好事,虎啸山心里美滋滋地回到宿舍,躺在**美滋滋地回想着整个事情的经过,他为自己能有一次如此壮举感到无比自豪和骄傲,晚上他还美滋滋地做了一个美梦,可第二天上午,他傻眼了。派出所的两个民警找到了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他从教室直接铐走了。

虎啸山打错了人。虎啸山错有两点,一是打了该打的人,二是打了不该打的人。怎么说呢?那个年轻人欲行不轨,该打,但那人正在追郝好,在黄河边上追上了,你却把人打了,把一段美好姻缘打成了黄河绝恋,当然不是好到极致的绝,是断绝的绝。你知道那年轻人是谁吗?是当地某局长的儿子,跟你虎啸山一个学校,你不知道吗?你的同学是该打的吗?当然不该打,不该打的人被你打了,怎么办?罚款五十,拘留五日!

虎啸山从拘留所出来,郝好来接了他。郝好知道他一定很饿,就领着进了一家拉面馆。郝好给虎啸山要了两个大碗,给自己要了一个小碗。等饭的当儿,郝好说,你不能回学校了。

虎啸山问,为什么?

郝好说,学校已经将你除名了,回去只能自找没趣。

虎啸山本就不喜欢自己所学的专业,早就有退学的思想,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现在好了,学校替他做了决定。虎啸山哈哈一笑说,正合吾意,就我那臭专业,不读也罢!

郝好说,都是我害了你,不知你有何打算?

暂时还没有打算,家是不能回的,回去会让老娘糟心。虎啸山顿了一会儿说,走一步说一步,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郝好说,我的一个亲戚在广州开公司,要不你先去那边?

虎啸山说,这不失一个好主意,听说广州这些年发展很快,我早就想过去开开眼界。

郝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向虎啸山说,我写了一封信,你带上,他们一定会好好关照的。

面很快端上来,虎啸山真的很饿,不顾烫嘴,也顾不上在美女面前应有的风度,噗噗噜噜就吃了起来。郝好没有吃,静静地看着虎啸山狼吞虎咽的样子。女人有时候是很矛盾的,喜欢男人有绅士风度,又喜欢男人率真豪放,郝好现在就非常喜欢虎啸山这种近乎粗俗的吃相。虎啸山吃过一碗,才注意到郝好还没有动筷子,一边倒换着饭碗,一边说,你怎么不吃?

郝好看得入神,虎啸山突然一问,猛地一愣,然后拿起筷子夸张地吃起来,许是受了虎啸山的感染,吃相跟虎啸山几乎一样了。

当晚十点多,虎啸山就被郝好送上了开往郑州的列车,他将从郑州转车去广州。

三十八

尽管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虎啸山在广州一下火车,那扑面而**湿闷热的空气还是令他惊讶了。出了站,虎啸山按照郝好给他标识的公交路线,找到了站牌,挤上公交车,一路的风景更让他惊讶了。

兰州跟广州是没法比的。兰州的街道大都是些槐树,若不是每年都会长出一些绿叶,你会以为都是些干枯的树。广州的树好像都是绿的,茂盛得很。虎啸山在伏牛山区长大,树木见过无数,却从未见过广州街头的树。路边的一种树吸引了虎啸山的注意,树冠若盖,枝繁叶茂,从树冠上垂下无数的根须,粗的如胳膊,细的若胡须,那些粗的直抵地面,扎在泥土里,仿佛一根根直杆撑着树枝,又似树冠伸出的一根根吸管在吮吸大地的乳汁;那些细如游丝的,仿佛钓鱼人鱼竿上的丝线,要从广州潮湿的空气中钓到什么似的,一根根向下垂着。虎啸山猜想,这就是南方的标志树木之一——榕树了。

虎啸山倒了两次公交车,就到了郝好亲戚的工厂。厂子不大,准确说,还没有父亲的龙虎加工厂大,但绿化得很好。碧绿的草坪,一点也没有秋的景象。草坪上栽着一棵一棵的大榕树,还有一片高大挺拔的树,有些结着一嘟噜一嘟噜绿黄的果子,虎啸山在画里见过,知道它们是椰子树,有些没有结,树干跟水泥电杆一样,光溜溜儿的,像被人剥皮很久的老榆树干枯的树干,灰白灰白,叶子却跟他认识的椰子树几乎一样,他猜想可能是一类树,只是品种不同而已。后来,余小叶介绍说,它们叫大王椰,植物园里品种更多,树干更是各异,有如电杆的,有似炮弹的,样子很是可爱。

虎啸山在门卫处做了登记,按照门卫的指点,直接去了办公楼二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虎啸山敲了敲,里面一个女的用普通话说,请进!虎啸山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着黑色西装白衬衣的女子正趴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虎啸山不便打搅,静静地站在那儿等那女人写完。大概是那女人觉出了什么,或者突然想到刚才有人敲了门,终于抬起了头。这一抬不打紧,两个人都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仿佛潮湿闷热的空气突然降到了冰点,凝固了。良久良久,两人一指对方,惊讶地叫了起来。

虎啸山!

小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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