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三（第1页）

【三】

两人来到明德小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邓光明还在值班，他是接到裘正的电话之后特意留下来的。除了邓光明之外，物业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三角眼，吊梢眉，一副精明又精干的样子。邓光明给裘正介绍道：“这位是吴敏的对门刘姐，对吴敏家的情况比我熟悉多了，您说要来问话，我就把她也叫过来了。”

裘正满意地笑了笑，说：“这样最好。”三人坐定之后，裘正直接问刘姐：“吴敏一家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的？”

刘姐不假思索地说：“有六年半了，当时是买的二手房，过户之后他们把整个房子全部重新装修了一遍，花了不少钱，我还专门去看过一次，感觉非常高档豪华，转头回去我就把我家那口子骂了一顿。”

常宁不解地问道：“为啥呢？”刘姐眉梢一扬，说：“人家刘建安天天在外面忙活，那钱是哗啦哗啦往家里流。哪像我那口子，天天累死累活的，家里到现在还是寒酸得要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哟。”

裘正不想听她唠叨，插言道：“听说刘建安常年在外，不怎么回家，他是做什么的？”刘姐说：“我听吴敏说过，刘建安是一家大公司的部门经理，工资特别高，就是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经常出差在外，家里大多时候就只有吴敏和刘晓卉母女两个人。”

裘正又问：“吴敏是做什么工作的？”刘姐说：“吴敏在市里一家公司做财务，赚的钱虽然没有刘建安那么多，但也算得上是不错的了。”说到这里她脸上一红，她责怪丈夫不如刘建安有本事，但是相比较起来，她和吴敏收入上的差距其实更大。

裘正又问：“那晓卉呢？”刘姐说：“晓卉在市三中上高一。”裘正点了点头，说：“这一家三口的关系怎么样？”刘姐想了想，说：“刘建安每年只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夫妻俩都是亲亲热热的，不是去这里玩就是去那里下馆子，感情应该还算是和谐吧。”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晓卉和爸爸好像比较疏离，甚至让人感觉有点冷漠。每次在小区里碰到他们，都是刘建安和吴敏在前面聊得热热乎乎的，晓卉一个人低头跟在他们后面，也不说话。”

但她随即解释道：“不过这也不奇怪，孩子从小就和爸爸聚少离多，每年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关系怎么可能熟络得起来？哪像我儿子，和他爸整天腻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哪像爷儿俩，简直跟哥儿俩一样。”

裘正微微一笑，刘姐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在这种人眼里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如果让她和老公每年只见面两个月，她埋怨的就不是没钱，而是寂寞了。

他问刘姐：“吴敏这几天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没有？”刘姐并没有多想，立刻说道：“这几天吴敏的情绪很不好，每次看到她脸色都是阴沉沉的，晓卉也一样，天天哭丧个脸。母女俩这几天已经吵了好几次，声音特别大，隔着墙壁窗户我都听得到。”

常宁忍不住问道：“她们为什么吵呢？”刘姐说：“好像是晓卉这次期末考试考得不好。”常宁说：“又不是高考，一次没考好有这么严重吗？”刘姐说：“吴敏对晓卉的学习看得可紧了，自己就算工作再忙，每天也一定要抽时间过问晓卉的学习。”常宁说：“那晓卉的学习一定很好了？”刘姐思量了一下，说：“初中的时候一直很好，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吴敏都是兴高采烈的，但是自从晓卉上了高中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成绩突然就不好了。为这吴敏都快要急死了，我看晓卉的压力也挺大，不但学习一直没什么起色，连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她从前可不是这样，爱说爱笑，长得又水灵，小区里认识不认识的居民都很喜欢她。”

裘正的心里浮现出那个臃肿的脸庞，很难把它和刘姐嘴里的晓卉重合在一起。他问刘姐：“你知道她们都吵些什么吗？”刘姐说：“声音很大，但不是很清楚，隐约听到什么‘没出息’、‘不省心’、‘神经病’，‘压力太大’、‘我要崩溃了’之类的话。”

裘正又问：“‘压力太大’、‘我要崩溃了’这两句话是谁说的？”刘姐想了想，说：“好像都是晓卉说的。”常宁注意到裘正听了这话神色似乎有些失望，心里一阵奇怪，但并没有出声询问。

裘正思索了一下接着问道：“吴敏工作忙吗？”刘姐说：“挺忙的，尤其是月底的时候更忙，吴敏说做财务的都是这样。我都记不清楚有多少次她因为工作忙赶不回来，托我给晓卉做饭。”她接着又说：“吴敏还想给我钱，可是我从来没收过，大家邻里邻居的相互帮个忙很正常，要收钱的话，那我成什么人了？”

邓光明在旁边插了一句：“刘姐心善，人又热情，物业这边很多的工作都少不了刘姐的支持。”刘姐听到这声夸赞，顿时容光焕发，笑道：“哎呀我这个人没啥正经本事，就是闲不住喜欢瞎忙，还是小邓年轻有为，比我那口子强太多了。”

裘正趁着两个人相互吹捧之际和常宁交换了一下眼神，对邓光明说道：“晓卉现在还是一个人在家？”邓光明说：“应该是的。”裘正问：“阳台的玻璃换掉了吗？”邓光明说：“我已经联系厂家，但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换好。”裘正脸色一变，说：“阳台上那么大一个洞，万一孩子想不开……”

他刚说到这里，邓光明的脸色也变了，二话不说冲出了物业办公室，裘正、常宁还有刘姐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