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余多多身后跟了三条尾巴,分别是她的语文数学英语老师,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无疑是紧张到心跳加速的,因为没法确保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会是什么。
她快速扫了一眼室内,母亲今天好像来了兴致,房间内布置成要举办烛光晚餐的样子,燃了几支香薰蜡烛,茶几上竟还摆着许久没用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三两枝水灵灵的花朵。
董丹华举着高脚玻璃杯,浅浅地盛着小半杯红酒,室内播放着上了年代的古老旋律,她和着曲子,脚下踢踢踏踏旋转着舞步。
这一幕看呆了余多多,也看到了与她一同进门的三位老师。
语文老师笑得尴尬中勉力保持着几分得体,“多多,原来你妈妈活得这般有情调啊!”
眼前这般情景,余多多也没料到,她甚至不能清楚地判断母亲现在醉了还是清醒着。
“妈妈。”她硬着头皮唤董丹华一声,将三位老师迎进门,隔着三两步的距离跟母亲介绍道,“这几位是我的老师。”
董丹华显然也受到了惊吓,舞步僵住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僵硬地开口打招呼,“原来是多多的老师啊!”
她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捡起从前的待客之道,拉开桌边的椅子,引着她们入座之后,又拿出玻璃杯一人倒了杯红酒。
“家里也没备开水,各位凑合着用些吧。”董丹华说着举起杯子浅浅饮了一口,“我喝着味道还不错。”
余多多心惊胆战地僵立在一边,觑了眼瞧不出明显醉意但显然不清醒的母亲,再看看面色怪异的老师,大概她们也想不到会有家长用红酒招待女儿学校的老师吧。
空气静默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语文老师佯装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家长你好,我们这回来呢,是想跟你聊聊余多多最近的学习情况。”
说起这个,老师头痛扶额又不免扼腕叹息。
“这孩子近来一段时间退步挺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藏着事儿,上课总走神。我们就想着老师能和家长深入了解一下,通力合作,争取把孩子的学习成绩搞上去。”
董丹华先是吃惊,而后漫不经心地晃晃杯中红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退步了啊?麻烦老师跟我说说她都退步到哪儿去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学生嘛,成绩不就是上下浮动,挺正常的。”
老师努力摆正脸色,压抑住下一秒要面色狰狞出言教训这不知所谓的家长的冲动,把手里三张试卷不轻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三张如同复制粘贴的五十九分。
“咱们班上,就没孩子考不及格的,这下多多同学可是帮我们开了先例了……”
老师滔滔不绝地从余多多这段时间的反常表现说到小学阶段基础教育的重要性,再回顾了一下她往昔的辉煌成绩,最后被不耐烦的董丹华一句话终结了话题。
“好了,老师们,我会好好教育她的,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们吃完饭了。”
老师被落了面子,脸色不虞地离开了。
余多多送几位老师,在巷子口低低地同她们道歉,“老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她想,不管是她的表现,还是母亲的态度,都足矣让三位老师失望透顶了。
最后,温柔的语文老师拍拍余多多的脑袋,怜惜地叮嘱道,“多多啊,学习是你自己的。”
目送老师走远,再次回到家的余多多一进门就对上母亲那双幽深如寒潭深冰的眼眸,那里面,她寻不到分毫母亲对女儿的在意。
董丹华的声音也染上了深秋寒霜,冷得余多多一颗心脏都瑟缩起来。
“以后,不要带她们回来了。你在学校学习好也罢,差也罢,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搅到。余多多,你明白了吗?”
一字一句砸在心头,如冷雨敲窗,将她对母亲的最后一点渴望也粉碎得尸骨无存。
却不想,她还有更狠的。
董丹华轻飘飘地勾起唇角,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不得不说,我的女儿,今天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你怎么这么笨啊,怨不得他不要你!”
一字一句如冷硬的冰碴子砸进余多多耳朵里,一颗心生疼生疼,痛到呼吸都慢了几分。
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是了。
好也错,差也错,怎么都错,是不是只要是她,就连呼吸也有错。
那如果,不上不下呢?
后来的日子啊,余多多便明白了中庸的好处,学会了藏拙,也算是无师自通吧。
每次考试不上不下,不好不赖,错的题目永远是那几道。不是不会,只是她不敢再全答对也不敢再全答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