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九十三章 你这么优秀他怎么不要你（第2页）

心怀渴望，几分几秒的时间在这个时候都变得漫长了。

许久，她终于等到了那句自己期待已久的话从董丹华口中慢慢吞吞说出来，“又是三个一百分啊！我家多多真的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呢！”

那一刻，余多多竟有种泪目的冲动，眼睛酸酸涩涩的，好像下一秒就有眼泪要争先恐后地溢出来。

她忙忙仰头望向天花板，把眼眶里涌动的水花憋了回去，声音里的哽咽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妈妈……”余多多明显带着哭腔，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又庄严的仪式，哭唧唧地把后半句保证说了出来，“我下回还考一百分。”

董丹华眼神怅惘，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过往，隔了好一会儿，她声音轻柔地似乎能滴出水来，“妈妈的好女儿，过来，让妈妈好好抱抱你。”

那一刻，余多多以为自己回到了两年前。

她雀跃地挨着董丹华坐下，如雏鸟归林，依偎进那个阔别两年的怀抱，那是母亲的怀抱，温暖的，眷恋的，沾染了星星点点酒精的怀抱。

董丹华轻轻拍打着余多多的背，就像哄年幼的她入睡时候一般温柔。

余多多享受着这珍贵的温情，恍恍惚惚间竟生出一种奢望来，仿佛下一秒，她们就能回归曾经的幸福，就算爸爸不在，她们也能拥有两个人的幸福。

“多多，你说，你这么聪明，他怎么不要你呢？”

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这一句轻轻的呢喃，平地惊雷一般，将余多多轰炸得心神俱裂。

清醒只在这陡然一瞬，余多多强忍着全身颤抖的冲动，从董丹华的怀抱里退出来。

“妈妈，你刚刚说什么？”

那声音，恍惚风一吹就散。

董丹华面上表情疑惑不解，似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一样，于是一遍又一遍重复起来。

“你这么聪明，你爸怎么不要你了呢？”

“你这么优秀，你爸为什么不愿要你了啊？”

“你这么乖巧，你爸怎么狠的下心放弃你啊？”

母亲声音凄厉如暗夜厉鬼，一字一句如泣如诉，是在质问她？还是他？亦或是她自己？

诛心之言犹在耳边，余多多已经强自镇定下来。

“不要便不要了，还需要理由吗？”

她声音柔柔的，对母亲的问题做出回答，可这答案显然不是董丹华想要听到的，甚至还刺激到她了。

董丹华醉酒尚未清醒，当即目眦欲裂地扑上来，余多多从来不知道，以往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纤纤玉指还能如铁箍一样卡在她脖子上，箍住她动弹不得分毫。

肺脏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余多多两眼一黑，想晕却晕不了，如同溺水的人，沉在水底，挣脱不了也动弹不得，只能清醒的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

“为什么没有理由？怎么会没有原因？”董丹华在余多多耳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这世上不该什么都有缘故的么？一个个都像他那样行事随心所欲无缘无故，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能如他一般弃了你？”

最后一眼，余多多惶然对上董丹华癫狂到不顾一切的眼。

原来，她也想着弃了她么？

余多多以为自己会死，可到底命大又活过来了。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她倒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地板上，也不知睡了多久，浑身的骨头也硌的生疼。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踉跄着脚步来到窗边，摸黑掀起窗帘一角，母亲离婚之后似乎很怕见光，无论白天黑夜，窗帘总是闭合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视线扫过一寸寸黑暗，再往远去，是绵绵不绝连成一片的漆黑夜空，更远的天边，倒不是一尘不变的黑，零零星星散布着几颗星，孤零零的落在这漫天夜色里。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在这一团糟乱的千丝万缕中，她挣扎着扯出一条明晰的线出来，然后余多多悲哀地发现，许是自己这辈子，父母缘薄吧。

也不知是上天的眷顾还是上天的又一个恶作剧，她还好好活着，在醉酒母亲的手底下活了下来。

那明天呢？明天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余多多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三张还没签字的试卷。

千百种设想抵不过一夜过后的现实，董丹华好像喝酒喝断片儿了，对那一晚的事情一点儿印象也没有，照旧喝酒，照旧醉。

余多多想着，其实这样也好，权当她一个人暮色深沉时候做了一个噩梦好了。

无需挂心，不必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