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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地不公万民垂泪(第2页)

“士不谒见诸侯,是何道理?”

“无职位者,居于城市日市井之臣,居于乡间日草莽之臣,皆庶民百姓也。百姓未送贽礼而为臣属者,不敢谒见诸侯,礼也。”

“庶民百姓,召唤其服役,则服役;君欲同其会晤,召之,却不前去谒见,何也?”

“服役,是应该的;往见,是不应该的。且君主为何欲同其会晤呢?”

“因其见多识广,因其品德高尚。”

“倘其果真见多识广,则当尊之以为师。天子不召师,何况是诸侯呢?若因其品德高洁,则吾未闻欲见贤者而召之也。鲁缪公多次往见子思,说道:‘古之千乘之君若向士人交友,则何如?’子思不悦,说道:‘古人之言,是说国君以士为师吧,难道是说同士交友吗?’千乘之君求与士,交友而不可得,何况是召唤呢?齐景公田猎,以旌旌——有羽毛为装饰的旗。召虞人虞人——猎场管理员。,虞人不来,景公欲杀之。志士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弃尸于沟壑;勇士见义勇为,不怕掉脑袋。孔子曾赞扬这位虞人非己应受召之礼而不往也。”“请夫子略谈召人之礼。”“召虞人用皮冠,召庶人用旃(zhām)旃——全幅红绸做的曲柄旗。,召士用訢(qí)折——有铃铛的旗。,召大夫用旌。以召大夫之旌召庶人,庶人死不敢往;以召士人之祈而召庶人,庶人难道敢去吗?何况以召不贤者之礼召贤者呢?欲同贤者会晤,却不肯依规矩礼节行事,犹如请其进家而闭门塞户。义犹大路,礼似大门,惟君子能从此路行走,能由此门出入。《诗》云:‘大道平如砥,直如矢,这是君子所行走的,小人所效法的。’”

“孔子听说有国君之命召唤,不等马车驾好便徒步前往。难道孔子错了吗?”

“孔子当时正在为官,有职务在身,鲁君以其所任之职召唤之。”

转眼来到了仲秋八月。这是个成熟的季节,收获的季节,金色的季节。这一年邹鲁大地上风调雨顺,处处五谷丰登,家家仓满廪盈,人人喜挂眉梢。正当千家喜气洋洋,万户欢欣鼓舞,同庆丰收,共抒喜悦的时候,从孟宅传出了更大的喜讯——孟子师徒序《诗》、《书》,作《孟子》胜利完稿。喜讯像一声春雷,响彻齐鲁上空,声震诸侯各国,惊动了诸子百家。人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更有性急者,登孟门而索书稿,以先睹为快。中秋节的晚上,一轮大如伞盖的明月高悬中天,溶溶如水的月光亲吻着大地,给大地送来了光明与圣洁;抚慰着勤劳的人们,祝福千家安乐,万户团圆。孟宅庭院内,师生济济一堂,欢度佳节,共庆胜利。这里虽没有豪门深宅那样的珍馐美味,更没有王邸侯馆那样的歌舞升平,但这里有仁义,有纯洁,有挚爱,因而酒宴虽薄,却人人喝得尽兴,个个吃得香甜。孟子本来早已滴酒不沾了,特别是患病以来,更是视酒若毒。今天晚上的情况特殊,一是中秋佳节,阖家欢聚,师生团圆,这是八十五年来的第一次;二是序《诗》、《书》,作《孟子》均已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如愿以偿;三是身体业已康复,枯木逢春,因此他不仅要喝,而且还要尽量多喝几杯。孟子本来饮酒海量,为了著书立说,多年来他强迫自己将酒戒掉,这是多么痛苦的折磨呀,如今一旦开戒,又有诸弟子纷纷相劝,饮酒数量可想而知。酒宴过后,师生乘兴或赏月,或谈天,或抚琴,或击筑,或唱歌,或吟诗,或跳舞,或载歌载舞。都是六十开外的老头子了,但却兴奋得蹦蹦跳跳,直闹腾到午夜方散。

为了对孟子著书成功表示祝贺,官吏乡绅们纷纷宴请,孟子应酬不暇。邹穆公不顾年老体迈,专程从峄山之阳赶来因利渠畔,向孟子道喜,并于因利渠畔设戏三天,以示举国欢庆。

九九艳阳天,秋高气爽,巧云如画;金菊向阳,黄花遍地,清香四溢,不是春光,胜似春光。

这一年的节气早,九月上旬,粮入仓,草归垛。年景好,农民们心里踏实,一家老少来年衣食有着,可保温饱,有的还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俗话说,三春不如一秋忙,三秋没有一夏忙,农民经过了春夏秋三季的辛勤忙碌,好不容易熬到这个松闲一点的季节,又逢好年成,囤子里有粮,腰包里有钱,如今有这样一个听戏娱乐的机会,人们怎么能不潮水般地涌向因利渠畔呢?休看这些普通的农民百姓,他们整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出门麦子谷,进家老婆孩,关心的是栏里的驴,圈里的猪,但对孟子却并不陌生,他们熟悉孟子所创办的子思书院,他们知道孟子的仁政主张对百姓有利,他们了解孟子奔波一生,为民请命,终不得志。现在孟子和他的弟子们又写出了三本书,尽管谁也不知道这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可以肯定,它是在替百姓说话,对人民有利。既然如此,这样的庆祝活动,怎么能不参加呢?所以这四面八方奔腾的潮水便汇成了欢乐的海洋,因利渠畔从来不曾有过的欢乐的海洋。

不消说,在整个欢庆的日子里,孟子餐餐饮酒,天天赴宴。

事情糟就糟糕在这饮酒上。前次孟子患病,医生的处方在“忌口”一条中,强调绝对戒酒,戒酒不严,将一发而不可收拾,终将因此而丧命。可是他没有讲清楚,是在患病期间戒酒,还是终生戒酒,大家都认为,病已痊愈,早已停药,自然是可以开戒的了。不料弟子们的劝酒敬酒,亲朋们的宴请,国君举行庆典,全都是好心美意办了坏事,铸成了人类历史上的大错。

孟子的旧病复发了,而且在急剧恶化,重去请先前那位医生诊治,当他听说孟子已经大量饮酒时,拒绝了前来诊脉,并料定孟子的寿命顶多还有三个月,须抓紧准备后事。

孟子对自己的病体并不过于悲观。所谓乐观,并非断定自己的病体不久将会康复,而是三本书都已脱稿。他的使命业已完成,死亦可瞑目了。一个人当他走完了自己所应该走的路程,本就该止步休息了,他的心中十分坦然,异常欣慰。他命万章将三本书稿重审一遍,然后让弟子们分头抓紧誊抄,每个弟子人手三册。弟子们多已追随他一生,抛家舍业,别妻离子,四处奔波,八方流浪,凄凄惶惶,终无所获,就以此作为临别的馈赠吧。

万章在审稿时,擅自将夫子所亲撰之《孟轲》一书中的“孟轲”,全都改成了“孟子”,以寄托他对恩师的崇敬感戴之情。

孟子的病体每况愈下,肋下重又疼痛,腹胀,食欲不振,食量大减,四肢乏力,持续发烧,周身黄染,迅速消瘦。不出两月,竟至于腹大如鼓,呼吸困难,难以端坐和平卧,一阵阵恶心呕吐,所吐尽是殷红的血水,稠糊状的黏液,似痰,若脓,类血……

最折磨孟子,使其难以忍受的还是腹疼,钝疼,钻疼,顶疼,绞疼,只疼得他额角滚动着豆粒大的汗珠,浑身热汗淋漓。他紧咬着牙关,不哼一声,下唇被咬破,流淌着血水;脸一阵阵憋得血紫烂青。弟子们都劝他不要这样,哼出声来或许会稍微轻松一些。开始他使劲用手按着肋下,继而将枕头顶到肋下,但都无济于事。他将头使劲抵顶着墙壁,汗水顺着墙壁流淌,把那白石灰墙润湿了一大片。他用头去碰那梆硬的墙壁,额上碰起了一个个血疙瘩。渐渐的,这一切他都无能为力了,因为他心力衰竭,呼吸急促,浑身瘫软,无举臂之力,无昂首之气;他腹胀若牛,前不能合,后不能仰,翻身坐卧都需别人相助。他恶心得更加厉害,呕吐得更加频繁了,但他无力将那喉下的黏液咳上来,常常窒息,将头歪于枕边,血水和黏液顺着嘴角流淌……

先后请过许多医生,服过不少药,均无任何效验。只有那镇疼汤略有缓解作用,待药力消逝,便疼痛如初,而且到了后来,那药已经喂灌不下去了,喝一碗,洒半碗。

弟子们轮番昼夜守候于夫子的病榻前,煎汤熬药,喂水喂饭,端屎接尿,服侍坐卧。孟子的痛苦,孟子的熬煎,弟子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间,他们多么想为夫子分担病疼,甚至替夫子去死呀,然而这又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只能在精神上苦受折磨,那滋味真比钝刀割头还要难以忍受。他们在骂天不公,在咒地不平,夫子一生主仁政,倡善行,尊民、重民、爱民,为民众利益而奔走呼号,如今竟让他患这样的病,受这样的罪,这难道是公平的吗?……这难道就叫做“善有善报”吗?……弟子们这样想着、咒着、骂着,一个个捶胸顿足,泪落霏霏。

孟子的神志一直十分清醒,思维依旧有条不紊。为了安慰弟子们,他常常依在弟子们为他特制的靠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脸上、额上滚动着涔涔的汗珠,坚持着和弟子们说长道短,有时还勉强地微笑着,逗几句趣话。不是健康人安慰病人,而是垂危的夫子在安慰弟子们,这是怎样博大的胸怀,坚强的意志啊!……

一天,弟子们又于孟子的病榻前垂泪不止,孟子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责怪道:“汝辈为何总这样悲伤呢?生老病死乃不可抗拒之自然规律,愚师已活至八十有五,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虽不得见仁政之理想变为现实,但有《孟子》一书留存于世,有众高足继承仁政事业,为之奋斗,我死而无憾矣!……”

说完,孟子闭上了双眼,喘息了片刻,又十分吃力地启开眼皮,半天才说道:“久未闻公孙丑之琴音与万章之歌声,何不弹一曲,歌一首,驱逐这满室悲哀呢?……”

公孙丑奉命速调琴弦,万章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于是一个弹琴伴奏,一个引吭高歌地唱了起来。歌曰:

天浑浑兮地噩噩,

天地混沌兮世混浊。

豺狼当道兮横行不义,

抢男霸女兮无恶不做。

苛捐重赋兮花天酒地,

敲骨吸髓兮纵情**乐。

衣食无着兮百姓流浪,

啼饥号寒兮万户悲歌。

卖儿鬻女兮哀鸿遍野,

饿殍满地兮弃尸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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