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铭记母亲三事（第1页）

铭记母亲三事

◆文图腾瑞丽

母亲的去世，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虽然活到了75高龄，在我的心目中，像母亲这样的善良好心的人，吃苦受累的人，坚韧顽强的人，帮戚济邻的人，冥冥中一定会有保佑，活到80岁以上的，岂知，人的生命规律不可扭转，到母亲75岁那年清明节前夕阖然去世了，永远地远离了我们。

所以，母亲去世后的前三年，总觉得母亲还在眼前，夜里常常梦见母亲，及至想到母亲离我而去，就泪水溢出，哀苦弥满心室，过了三年之后，哀痛的大潮过去，心怀渐渐平静，知道了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只有好好地活着，有出息地活着，有所得地活着，就是对母亲最大的慰藉，最真诚的纪念。但母亲的心愿，母亲的容颜，母亲的言行，时刻铭刻在我的心扉，照耀在我的眼前，激励着我的为人做事。下面就是激动我心怀的母亲做的三件事情：

一、拾麦子

拾麦子就是在割过的麦田里，拾取丢掉下来的麦子，这是普通农家妇女孩子都干过的活儿。开始是拾带杆麦子，一晌拾一个或两个个子，后来麦子少了，就提个篮子或腰间拴个布兜，掐麦秆上麦穗或捡掉在地上的麦头，大人为了鼓励孩子拾麦子，往往用拾的麦子给孩子换杏吃或买件新衣服穿。

然而，拾麦子并非轻松活儿，人常说：“女人怕坐月子，男人怕割麦子”，割麦子固然是个又热又累真无奈的活儿，而拾麦子的苦累，并不亚于割麦子，曲背望眼，两手不住地拾取，“足蒸暑土气，背炙炎天光”。更加甚者，拾麦累了一大晌，回家时还得背着一大捆麦子，那是要如何坚韧的脚步呀！

那一年麦天，母亲黎明起来去村东碱场地拾麦子，当时地里麦个子已拉走，满目干黄的麦茬，这里是一大块碱地，地里连棵树都没有，到中午时分，没一丝风，阳光火辣辣地烤晒着田土。母亲提着个竹篮，低头细致地搜寻着，将一个个麦头拾进篮里，那年月麦子产量很低，麦穗有的像小狗尾巴草穗那么大，有的像黄豆粒那么大，母亲大小无遗地拾进篮里。在那吃指标的年月里，人们身体处在饥饿疲劳困扰状态中，母亲拾了一竹篮，觉得又渴又累，看看天已过午，就走出地头，向村中走去。这是一天最热时刻，田野静寂，母亲吃力地走着，当走到村东头时，感到头晕眼黑，口欲呕吐，一阵难受袭来，身子不由晃动起来，直想着栽倒，恰巧眼前有个雨水积沟，母亲就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洗头洗脸，头脑清楚了，身肢有劲了，方从沟里爬出，提起篮子往村中走去，当走到家门口时，母亲身上精湿的衣服已晒干了。母亲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道：“哪次要不是哪个小水沟，那就要热死在地里呀！”（现在看来那是母亲严重中暑了。）

拾麦子即将沦为历史的陈迹了，家乡已使用上联合收割机，但母亲拾麦子之情，为了一家人吃粮，顽强地经受着难耐得痛苦，是永远值得铭记的，是我锻铸筋骨而勇跃昂奋的精神力量！

二、一块咸萝卜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年月，是多人得浮肿的岁月，是人们吃不饱的岁月，这就是二十世纪中叶三年自然灾害的年月，在此期间生产队成立了大食堂，那时我们十口之家，每顿从食堂里打两个玉米面窝窝头，其他就是不多几个红薯干面窝头或代食品饼子了。至于喝的汤，是稀光的飘着几个米粒，里边放着几段胡萝卜，菜是缺油少盐的菜。

从食堂里打来饭，净面窝窝头给俺老爷爷一大块，父亲在大队榨油厂抡油锤，消耗体力大，所以给父亲吃一块，俺姊妹几个分吃一个净面窝头，母亲总是不吃，只是吃块薯干面窝头或代食品饼子，喝碗稀汤就算一顿饭。那时母亲长期吃不饱，又日夜忙累，身体十分虚弱，两腿都肿了，但从不向别人诉说。

这是1960年初春的一天上午，母亲在我家西屋炕上纺棉花，拖着疲惫的身子，吃力地拧着纺车把手，累了停一会儿，饿得很了，就从桌上咸菜坛里拿一块咸萝卜，咬一口咸萝卜，再端起放在桌上盛着凉水的碗，喝一口凉水，接着纺下去。约十点半时分，母亲跳下炕来，到家外边抱柴禾，回来好给家里熬锅菜汤喝，母亲出门时就觉得浑身无力，头懵眼花的脚下有些晃**，当走到我家北屋墙后边时，身不由己地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这时恰好邻居庆云娘走过来，赶紧把我母亲扶起来，搀到我家西屋里，叫母亲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暖壶里倒了碗水，又急着回到她家拿了两个窝头（她家生活条件好，她丈夫在外工作），这时母亲已睁开了眼，喝了多半碗水，又吃了块窝窝头，神志恢复了，身上亦觉得有些劲了，庆云娘嘱咐了母亲几句回她家去了，母亲停了会儿，就站起来，又往家外抱柴禾了，继续做好了午饭。

现在吃不饱挨饿现象已不见了，渐渐成为人们口头上的逸事。但那饭店里高级豪华浪费者，那垃圾堆里满目纷繁弃掷者，简直是视粮菜如粪土，这些人岂止忘记了过去饥馑岁月，简直是背叛了玷污了过去岁月。

母亲的坚忍、饥饿、劳累以至闯到危及生命的边沿，这一颗纯真至爱之心，永远警策着我，使我珍惜颗颗粮食的宝贵，使我满怀感激泪水涟涟。

三、一双鞋

“男耕女织”是千百年来华夏农家的固定生活模式。母亲和普通的农家妇女一样，针线活是她的主要营生，为了赶制活计，往往夜间来做。尤其是赶会串亲、过节前夕，为了赶制一家老少新衣，母亲常常熬个通宵或睡很少一会儿觉。母亲是针线活上的一把好手，做的活又快又美，母亲给我做过老虎帽、虎头鞋，那圆圆的虎脸，两眼溜溜烁亮，威威有生机，真像活的小老虎一样；母亲给我扎的袜底上鲜丽的红花绿叶，常常受到女同学们地夸赞。

记得一年仲夏，那时我在离家三十里地鸡泽县城上高中，有一个星期六下午，我从学校里往家走，因一连几天大雨，道路泥泞不堪，把我的一只鞋底粘掉了，只得光着一只脚走回家里，母亲看到我的那只赤脚扎得点点血痕，心疼极了，眼里闪烁着泪花儿。当天夜里，母亲就为我赶制一双新鞋，从剪鞋底、纳鞋底、上鞋帮，一夜坐在**煤油灯下忍受着炎热和蚊虫叮咬，整整做了一个通宵，直到天明，终于给我做好了一双新鞋，母亲只在**躺了一小会儿，就又下地为全家人做早饭了。第二天我穿着母亲做的这双新鞋，轻轻松松地上学校去了。

朋友，不要看我只几句话就把这件事写完了，你可以想象，这一双鞋的一针针缝连，要多少次扎针抽线呀？尤其是扎进那又厚又硬的底子，那要用多大的手劲呀？这双鞋是母亲对儿子的心血倾注呀！至今想起仍抑制不住满怀激**感激之情。

那是在一年春节前夕，母亲已熬了好几个通宵为做家里人过节新衣，这天过夜十二点了，母亲把针线活放下，极度疲倦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前一迈步，忽地眼前一片乌黑，两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俩眼珠子涨疼得很，仿佛要蹦出来，母亲赶紧用手摁住眼珠子，父亲扶母亲躺下，因白天杀了过年的猪，这时锅里的肉已煮熟，父亲给母亲捞了块猪肉吃，母亲就睡下了，第二天早晨母亲的眼睛竟好了，母亲为了全家人，付出了多大牺牲呀！

针针连心，线线深情。正所谓儿身衣、慈母线，寸心难报三春晖，针线活闪耀着的母亲挚爱儿女的光辉，永远在我的心里温暖耀亮，熠熠不灭！

——在这斑驳参差的世象间，在这纷繁多彩的人情中，心海时刻高矗母亲的风范仪表，律己奋行，以慰母亲在天浩爱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