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故 乡（第1页）

故乡

◆马世友

来自故乡的亲情至纯至善，是每一位游子的心灵向往。

我从来相信感情是可以转换的，就像一个人在自己拥有了孩子之后可以把感情从丈夫身上移到孩子身上一样。但我从来不否认在这个世界上，某些感情是真正配得上“固若金汤”这个词的，这样的感情往往来自一个朴实的人对自己故乡的情感。

小的时候，总是想走出去，甚至心胸膨胀到发誓在外面闯**不成功绝不回来。年少时候的梦想就像种子发芽，一旦具备了条件，会冲破所有抗拒它破土而出的因素来到外面。到后来，我成功地走了出去。外面的世界何其精彩，但置身其中，总会觉得身边缺少了什么。安静的夜里，便想起故乡。

母亲告诉我，我出生那天，外婆用袄把我从医院的病**兜起来，抱回家时，左邻右舍的乡亲都来观望，每个人都在嘴里夸赞将来这个孩子一定成大器。青春期的时候，这样一个来自母亲的回忆总是会让我觉得乡亲们的盲目和迷信，后来才发现，这种朴实的心愿是纷乱的城市里难能可贵的财富。我有很安稳的童年，父亲努力地挣钱养家糊口，母亲日夜在三亩地上耕作，我尽情地享用他们为我创造的一切。在农村，小孩子吃百家饭长大。父亲母亲忙到难以照顾我的时候，乡亲们就把我抱到他们家里，不管饭菜如何，有啥吃啥。常常到了农忙的季节，我会上顿在张家吃饭，下顿在李家，再下顿到王家。小的时候不知道这样跨越众多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在农家与农家之间生长蔓延的乡里乡情来之不易，甚至长大了还不以为然，但一离开那个环境，便马上怀念起乡亲的种种好处。

那些性情纯朴的农民，吃自己地里种的菜，打自己河里养的鱼。习惯了平淡日子的他们，偶尔进城带回来新鲜的东西，也要挨家挨户来一点大家互相品尝。他们笑起来总是那么大声，隔了很远很远都可以听见，那是他们真的开心。而每当面对歉收的庄稼，他们的心情又汇聚到一起，在艰难之中相互鼓励。他们用他们的纯朴养育子女，他们的子女就像他们一样勤劳淳朴。故乡的小伙子很多外出打工，每到粮食丰收的季节，不管有多重要的事情，他们也会像候鸟一样地赶回来帮忙，再像候鸟一样地离开，他们总是舍不得养育他们的老人在烈日下汗流浃背。

乡亲们没有文化，外面的亲人来信了，总会怀揣着信件过来让我帮他们念，每次念到辛酸处，他们总是老泪纵横。很多次，我都不忍心继续往下念了，他们摆摆手示意我继续，一手却拼命地擦着眼泪。上中学的时候，不明白一封短短的信中会蕴藏多少情感，或者欢乐或者无比悲伤，只是按照字面把它读完，现在，每当看到一些会让他们感到伤心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编造一些善良的谎言来让他们高兴，我可以这样做。但细细回忆，我能够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

故乡的土路，来来回回留下了我的脚印。每一次从外地回来，踩在家乡的小路上，心里总有说不出的踏实和安定。这样的踏实和安定来自我从小在它上面的摸爬滚打，来自在它边上的那一排排老房子里露出的一张张熟悉而又苍老的面孔。这些面孔，是看着我从医院里出来，看着我慢慢学会走路，然后说话，然后越来越大。但在他们的脑中，我就是一个从来都没有长大过的孩子，永远是一个小孩子在那条土路上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他们总是说，这孩子长大了，可是第二句话便是——还是没有变，看他那嘴巴，小时候就这样，看那耳朵，被我拧过多少回呢!每逢他们这样说，我就只是傻傻地笑，我心里明白：我的成长永远只会定格在他们的记忆中，永远只会像他们对待我的情感一样朴实，但就是这些，足以温暖我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