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苏克萨哈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京城南郊杀人一案是塞本得所为,布政使答尼尔被人害死是鳌拜所为,但吉特氏的心里却也和小康熙口里所说的一样,都认为这一切全是鳌拜一伙所为。吉特氏之所以没在苏克萨哈的面前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原因当然只是那么一个大大的“忍”字。
鳌拜太残忍了。鳌拜的势力也太强大了。如果现在就与鳌拜面对面地争长论短,那小康熙皇帝,不仅帝位会变得岌岌可危,就是小康熙皇帝的身家性命恐怕也实难保全。俗话说,狗急了会跳墙。鳌拜当然不是一只狗,但如果把鳌拜逼急了,鳌拜所能做出的,恐怕就不仅仅只是“跳墙”的事情了。
吉特氏有这方面的深刻体会。当年顺治皇帝六岁登基的时候,多尔衮也像现在的鳌拜一样猖狂之至。顺治皇帝受了多尔衮多少气?她博尔济吉特氏又是如何地在多尔衮的面前委曲求全、强颜欢笑?当然,她与多尔衮之间的某种真情实感则另当别论。可后来,顺治皇帝最终还是一举铲除了多尔衮的势力,成了真正的胜利者。这其中,“忍”字是起了至关紧要的作用的。
因为忍,顺治皇帝才成了真正的统治者。同样,只要能够忍下去,忍得恰当,忍得得体,小康熙就一定可以成为笑在最后的人。
实际上,吉特氏没有在苏克萨哈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有另外一层很深的原因。那就是,她通过明察暗访早已经看出,那个苏克萨哈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而且,她还肯定地认为,如果没有鳌拜,苏克萨哈必将成为小康熙皇帝的最大威胁。加上,苏克萨哈当年反戈一击,在顺治皇帝的面前大肆揭发多尔衮的所谓“罪行”,已经在吉特氏的心中留下了至少是不很愉快的印象。所以,吉特氏的心中便渐渐地萌发了这么一个念头:借鳌拜的手,除掉苏克萨哈。这样,当小康熙皇帝真正地亲政之后,大清天下便可以彻底地太平。否则,有苏克萨哈在,终究是小康熙皇帝的一大隐患。
应该说,吉特氏心中的这个借“鳌”除“苏”的念头是非常富有远见的。只是,她并没有把这种念头告诉小康熙。她怕小康熙太年幼,心中承受不了这么许多勾心斗角的内容。更何况,只一个“忍”字,就已经太难为小康熙了。
所以,吉特氏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客厅里,看了好半天“忍”字,又想了好半天“忍”字,最终喃喃自语道:“孩子,你能够一直忍下去吗?”
小康熙可以说是个很能“忍”的人,但同时也可以说是个很不能“忍”的人。他能忍,因为他是个皇帝,他不能忍,同样因为他是个皇帝。作为皇帝,他能容忍许许多多的事情,但作为皇帝,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不把他当作皇帝。而那个鳌拜又简直狂妄至极,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所以,当天晚上,也就是苏克萨哈跑到慈宁宫向博尔济吉特氏“揭发”鳌拜和塞本得“罪状”的那天晚上,小康熙用过膳回到乾清宫之后,他似乎变得有些再也“忍”不住了。
那是在小康熙的寝殿里,小康熙简直就是坐卧不安。他一会儿躺到**,一会儿又跳到地下,一会儿在**翻来覆去,一会儿又在地下乱蹦乱舞,且口中还不停地嘟哝道:“这鳌拜,太可恶了,简直是可恶之极,朕与你誓不两立!”
见小康熙皇帝有些疯疯颠颠的样子,吓得赵盛和阿露寸步不敢离小康熙左右。特别是那个赵盛,一大把年纪了,紧跟着小康熙转来悠去的,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又汗流浃背。纵是如此,他还时不时“呼哧呼哧”地奉劝小康熙道:“皇上,就听老奴一句话吧,还是快点上床休息吧,不管怎么说,龙体是最要紧的呀……”
阿露的双眼中,似乎早已噙满了泪水。她也常常在小康熙的身边道:“皇上,你不能再这样跳来跳去的了……若是跳出什么意外来,奴婢纵有十条性命,也担待不起啊……”
还别说,小康熙折腾了一阵之后,真的老老实实地躺在了**,而且还躺了好长一段时间。赵盛如释重负地抹了一下额上那涔涔的热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皇上,老奴终于可以喘喘气了……”
谁知,小康熙却又忽地爬起身来,双目直直地望着赵盛言道:“赵公公,朕现在问你,那倭赫和费扬古一家,是不是鳌拜所杀?”
赵盛赶紧睁大了眼睛。“皇上,那倭赫和费扬古……当然是鳌拜所杀……”
“好!”小康熙叫了一声,又一把拽住阿露的胳膊。“阿露,朕问你,那布政使答尼尔是不是鳌拜所杀?”
阿露几乎都不知道什么答尼尔的事情,但她还是很快地回答道:“皇上,那布政使答尼尔……当然也是鳌拜所杀……”
小康熙依然紧紧地抓住阿露。“阿露,你告诉朕,那个答尼尔究竟有没有罪?”
阿露自然“说”到底。“皇上,那个答尼尔什么罪也没有……”
小康熙松了阿露,迅速地转向赵盛。“赵公公,你告诉朕,那个倭赫和费扬古,到底有没有罪?”
赵盛圃道:“就老奴所知,倭赫和费扬古,都是清清白白之人……”
小康熙“哈哈”一笑,一下子倒在了**。“……答尼尔无罪,倭赫和费扬古是清白的,可鳌拜却残忍地把他们杀了……鳌拜如此滥杀无辜,朕却在一边无能为力,朕……这是当的什么皇帝?”
小康熙虽小,但说出的话却很沉重。赵盛和阿露二人,一时无言以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小康熙直挺挺地躺在**、双眼茫然地不知望着何处。
许久之后,赵盛似乎找着了一个话题,脸上皱起几道笑容,弓着身子对小康熙道:“皇上,老奴近来学了一点医术,不知皇上可有兴趣听老奴絮叨?”
阿露忙道:“赵公公,你何时学的医术?学的是什么医术?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赵盛打了个“哈哈”道:“阿露,老奴所学,虽然只是皮毛,但对人延年益寿却大有裨益。”
阿露言道:“公公,你既然学了这么奇妙的医术,那就快点说出来呀?”
赵盛偷偷地瞟了小康熙一眼,然后慢悠悠地道:“阿露,皇上不下旨意,老奴岂敢多言?”
小康熙只得道:“赵公公,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就是。”
“老奴遵旨!”赵盛往床边凑了凑。“皇上,老奴以为,一个人要想延年益寿,就千万不要生气,因为气则伤肺。也千万不要动怒,因为怒则伤肝。更千万不能着急,因为急则伤心……皇上,不知老奴所言可有些许道理?”
阿露抢先拍手言道:“赵公公,你说的很有道理呢!一个人若是伤了肺,又伤了肝,再伤了心,当然就不能延年益寿了……”
小康熙言道:“赵公公,这就是你近来所学的奇妙医术啊?朕刚才生气了,也动怒了,更着急了,那朕的肺、肝和心,是不是都伤坏了?”
赵盛的本意只是想找个话题打破一下寝殿内的沉闷气氛,谁知。小康熙竟然反过来理解,这可就把他赵盛着实吓得不轻。“皇上,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信口雌黄,请皇上千万不要当真……”
小康熙笑了。“赵公公,你不用害怕,朕也只是开个玩笑,实际上呢,朕倒觉得你刚才所言,确实有些道理。一个人常常地生气、常常地动怒、再常常地着急,自然就不会延年益寿。普通人如此,朕也应该如此。不过,朕想问问赵公公,你不是说近来学了一点医术吗?如果朕时时刻刻地都在笑,那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