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济吉特氏问道:“苏大人,这么一大早就来找我,可有什么要事?”
苏克萨哈当即气愤无比。“太皇太后,微臣之所以这么一大早就赶来无礼打搅,实是因为那鳌拜欺人太甚……”
博尔济吉特氏“哦”了一声,却未言语。小康熙却连忙言道:“苏爱卿,你快说,那个鳌拜是如何欺人太甚的?”
小康熙这么一个清晨到慈宁宫来见博尔济吉特氏,就是因为他发觉,最近一段时间来,朝中上下,几乎已经全被鳌拜所左右。不论大小事件,没有鳌拜发话,几乎谁也不敢去做。而只要是鳌拜决定了的事情,谁不想做也只得去做。所以小康熙就感到非常地气愤,更感到非常地难受,气愤了、难受了,他就只能跑到他的皇祖母这儿倾诉。此刻,闻听苏克萨哈说鳌拜“欺人太甚”,小康熙能不格外地关注?
苏克萨哈冲着小康熙一弓身。“皇上,微臣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啊……”
接着,苏克萨哈就把塞本得如何在京城南郊的那个小村庄里奸人妻女又杀人灭口的事情着力渲染了一遍。还别说,苏克萨哈的口才也算不错,他虽然只是听说过此事,但却渲染得就像他亲眼目睹那般逼真,尤其是塞本得挥刀砍人一节,他绘声绘色地简直到了形神兼备的地步,着实颇有感染力。
至少,小康熙是被苏克萨哈深深地感染了。“这塞本得……也太过胆大包天!如果没有鳌拜,塞本得何至于如此草菅人命?”
“皇上说的是啊!”苏克萨哈长叹一声。“微臣得知此事后,觉得实难容忍,便派了布政使答尔尼前往京城南郊去调查取证。答尼尔行事周到谨慎,也果真没有辜负微臣的重托,到了京城南郊之后,找到了证人哈吉,便带着哈吉赶回京城……”
实际上,苏克萨哈并不知道答尼尔是否找着了哈吉。他只是这么推断:既然鳌拜一伙打死了答尼尔,那答尼尔就一定是找着了哈吉,而且,哈吉也必定是和答尼尔同一下场。
小康熙不知道结果,忙着言道:“苏爱卿,那答尼尔找着了哈吉,不就可以依大清律例给塞本得定罪了吗?”
苏克萨哈沉沉地摇了摇头。“皇上有所不知啊!微臣派答尼尔出城,原是极端秘密的事,可不知什么原因,鳌拜一伙居然知晓了。所以,他们就在半道上截住了答尼尔和哈吉,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他们。并且,他们在杀害了答尼尔之后,竟然还将他惨不忍睹的尸体抛置在微臣的府前……皇上,太皇太后,微臣实在想不通,那个鳌拜,何以如此胆大妄为?他的眼中,还有没有皇上和太皇太后?他的心中,还有没有我们大清江山的律法?”
苏克萨哈最后的几句话,说的颇有些义正词严的味道。小康熙当即起身言道:“苏爱卿不要着急,更不要灰心,朕给你作主……”
苏克萨哈还未来得及说声“谢皇上”,一直坐着纹丝不动的博尔济吉特氏抢先开了口。“皇上请不要太过冲动,容我问苏大人两个问题之后再作定论也不迟……”
小康熙不由一怔。苏克萨哈更是感到有些意外:“不知太皇太后……要问微臣什么问题?”
吉特氏微微一笑道:“苏大人适才所言,如果一切属实的话,那鳌拜真可以称得上是罪大恶极了……”
苏克萨哈忙道:“太皇太后,微臣适才所言,句句属实……”
“那好,”吉特氏点了一下头。“既然苏大人敢这么肯定,那我就请问苏大人,你说塞本得在京郊既**人妻女又杀人灭口,现在可有确凿的证据?”
苏克萨哈愕然。“太皇太后,那证人哈吉已死,微臣现在并无什么证据……”
吉特氏又点了一下头。“苏大人说那答尼尔的尸体弃在你的府前是鳌拜所为,你可敢与鳌拜当面对证?”
苏克萨哈更加愕然。“微臣只是据理推断,并没有亲眼所见……”
吉特氏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苏大人,塞本得杀人一事,你没有证据,答尼尔弃尸一事,你又不敢与鳌拜对证,如此主观臆断的案子,你叫皇上如何为你作主?”
苏克萨哈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太皇太后,微臣虽然没有证据,但微臣决不是主观臆断,请太皇太后明察微臣的一片赤胆忠心……”
小康熙刚要说什么,吉特氏挥手打断了。她轻声细语地道:“苏大人,你对皇上和大清朝的赤胆忠心,我心中早已明白。不过,我以为,你苏大人也好,他鳌拜也好,都不是寻常人物,你们都是国家的栋梁,你们都担负着辅佐皇上的重任。所以,你们应精诚团结,共同为皇上、为大清朝尽忠尽力。不知苏大人以为如何啊?”
一来吉特氏的这一番话说的理正情真,二来苏克萨哈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充分的言语可以说出。故而,苏克萨哈就只能对着吉特氏哈腰言道:“太皇太后说的是……微臣一定为皇上和大清江山效犬马之劳……”
吉特氏言道:“苏大人,依我看来,所谓塞本得在京城南郊**杀人一案,你就不要再费心地去作什么调查了。至于答尼尔……一个朝廷命官,无端地弃尸京城,当然事关重大。我想,皇上一定会谕令刑部和大理寺悉心调查的。不知苏大人可有别的什么话要说?”
刑部和大理寺几乎全在鳌拜的控制之下,把答尼尔一案交与这两个部门去调查,充其量也只是走走过场罢了。然而,除此之外,苏克萨哈也别无其他更好的办法。所以,苏克萨哈只得道:“微臣一切全凭太皇太后安排……如果太皇太后和皇上没有别的什么吩咐,那微臣这就告辞……”
吉特氏点头道:“苏大人请好走。我与皇上还有点事情要谈。”
苏克萨哈刚一退出客厅,小康熙就迫不及待地对着吉特氏言道:“皇祖母,虽然苏克萨哈没有充足的证据来证明那一切都是鳌拜和塞本得所为。但孩儿以为,朝中上下,也只有鳌拜一伙才能做出这等灭绝人性、伤天害理的事来。那倭赫和费扬古一家惨死,便是最好的例证!”
吉特氏没有直接回答小康熙,而是把目光投向地上的那张写有斗大“忍”字的废纸。然后,她走到那张废纸前,弯下腰身,伸双手将那个皱皱巴巴的“忍”字抹得平整、抹得端正,嘴里自言自语地道:“是谁这么多事,把这张废纸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看到那个“忍”字,看到吉特氏那么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小康熙便一时无话可说。是呀,一个“忍”字力重千钧。小康熙除了“忍”之外,似乎也确实别无他路可走。
小康熙走到吉特氏身边,将她缓缓地扶起,然后小声言道:“皇祖母,孩儿要去上早朝了……”
吉特氏“哦”了一声。“你去吧。那么多的大臣都在等着你呢!”
小康熙带着赵盛和阿露离开了慈宁宫。而吉特氏,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忍”字的边上,站了很久,更想了很久。显然,吉特氏对这个“忍”字的理解,远远地超过了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