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所保留地回答她,然后他转身要走进宫中。首先他指着战车中的女孩:他告诉他的妻子,她叫卡珊德拉,是普里尔蒙的女儿,她是军队送给他的礼物,是所有被俘的妇女中的一朵娇花。他让克莉汀妮丝德拉见她,并要求好好对待她。说完,他进入宫里,所有的宫门在这对夫妻之后关上了,而且这些宫门将永远不会再为他们俩人而开了。
群众散开走了,只有那些老人不安地等在静寂的建筑物和单调的宫门前。被俘的少女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好奇地注视着她。他们听过她是一名从未被人相信的女先知的奇异名声,而她的预言常常被事实证明。她面对这些老人,脸色变得很可怕。她凶怒地问他们,她被带到了哪里?这是什么人的家?他们怜悯地回答她,这个房子是哀度鲁斯的儿子住的。她喊道:“不!这是一个遭受神怒的家庭,许多人在这里被杀戮,鲜血染红了地板。”老人们面面相觑,暗地里惊悸起来:血、人们被杀戮,黑暗的往事以及由此带来更黑暗的未来,这些也是他们所想的事情。然而,她是一位奇怪而陌生的人,如何能知道过去的事呢?“我听到孩子们的哭泣,”她叹息地说:
……为血淋淋的创伤而哭泣,
一位父亲在欢宴而这些肉是他儿子们的肉。
塞斯提斯和他的儿子们……,她从哪里听到这些事情呢?更多的狂言从她的嘴唇溜出来,宛如多年来她一直在这个家庭里,宛如她曾目睹接连的死亡,以及每一个罪恶连在一起而产生更多的罪恶。然后,她从过去转向未来,她喊道,就在这一天,两名亡魂将会增列在死亡册上,其中一名是她。当她转身向宫中移去时,她说:“我将忍受死亡。”他们企图劝阻她进入这座不祥的屋子,但她不管这些。她进入屋里,同时所有的门也为她永远地关闭了。她走后的一片沉寂,突然而可怕地被打破了。一个叫声传了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痛苦的呼声:“天啊!我被击了!致命一击……”然后再度地沉寂。老人们惊骇迷惑而不知所措地挤成一团。那是国王的呼声,他们该怎么办呢?“闯进宫里?快!快点!”他们互相驱促着:“我们必须知道一下。”但此刻已不需要任何暴力,宫门开了,王后站在门口。
她的衣服、她的双手以及她的脸颊到处是暗红的斑点,然而,她看起来却像一点也未受惊的样子,而且看来非常有自信。她要求所有的人聆听所发生的事。她说:“我的丈夫躺在这里死了,公平地被我的双手击倒。”她衣服和脸上的斑点正是他的鲜血,而她却很愉快,
他倒了,当他喘息时,他的血
喷出来并且飞溅在我身上成黑色的血花,
那是死亡的鲜露,对我来说,那是甜蜜的,
就像谷田萌芽时,天上的甘霖一般。
她认为没有必要解释或辩白她的行为,她觉得她不是凶手,她只是一位行刑者。她在惩罚一位凶手,一位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他一点也不在意,
就好像当羊群拥挤在羊栏时,
一只牲畜将死一样,
但那是杀他女儿——
为了一个抵抗色雷斯飓风的护符而杀了她。
她的情夫——塞斯提斯的末子,即诞生于那席可怕的宴会后的伊奇史色斯,跟随她而站在她身旁。他和亚基米伦本人并无仇恨,但是杀害孩子们并将他们放在他们父亲的餐桌上的哀度鲁斯已死,报仇已无法加诸他的身上。因此,他的儿子亚基米伦必须代为受罚。
王后和他的情夫理当知道罪恶无法结束罪恶,他们方才杀死的死者身体就是个明证。但是,当他们大功告成时,他们没有停下来想想,这个死亡也和其他的死亡一样,随后将带来灾祸。“你和我将不再有流血事件,”克莉汀妮丝德拉对伊奇史色斯说,“我们现在是这里的主人,我们俩人将把一切事情治理得井然不紊。”这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希望。
伊弗吉妮亚是亚基米伦和克莉汀妮丝德拉的三位子女中的一位,其他两位是一女一男——伊列克屈拉和奥烈斯提斯。如果奥烈斯提斯在那里,伊奇史色斯必然会杀死这名男孩,但他已被送去给一位忠实的朋友。对于这名女孩(伊列克屈拉),伊奇史色斯耻于杀她,他只想尽办法来折磨她,直使她受苦到把生命寄托在一个希望中,那就是奥烈斯提斯会回来为父报仇。这个报仇将会成什么场面呢?她反复地询问自己。伊奇史色斯当然要受死,但是单独杀他是绝对不公平的,他的罪比另一人要轻。然而又该如何呢?一个做儿子的为报父仇而取母亲的性命,这又能算是公平吗?因此,在往后漫长而痛苦的岁月里,也就是在克莉汀妮丝德拉和伊奇史色斯执政期间,她默默地盘算着。
奥烈斯提斯慢慢长大成人,他比她更能认清这个险恶的环境。杀死杀父凶手是做儿子的责任,是给予所有为人子者的责任。但是,儿子杀死母亲,这又是为人神所共怒的事情。是神圣的使命却包含于最重大的罪恶中,处于伸张正义的立场,使他不得不在两个可怕的罪恶中选择其一,他必须成为父亲的不孝子或成为杀死母亲的凶手。
在极度踌躇难解的困恼中,他来到台尔菲城,想求助于神喻,阿波罗明显地指示他:
杀死这两名凶手,
以命偿命,
以血还血。
于是奥烈斯提斯知道他无法避免家门的不幸,那就是报仇和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他来到自幼离开的家庭,和他同行的是他的表兄弟也是他的朋友皮里迪斯。他们俩人一起长大,彼此间的友谊已超越一般友情。伊列克屈拉丝毫不知道他们已抵达,她尚在等待中,她的生命在等待中度过,她在盼望她弟弟为她带来支配她生命的唯一心愿。
有一天,她在父亲的坟前祭拜,并且祈祷着:“父亲啊,愿您引导奥烈斯提斯回到他的家吧!”突然间,奥烈斯提斯出现在她身旁,叫她一声姐姐,并且向她展示一件她亲手编造的斗篷,也就是当他离开时,她替他穿上的斗篷作为证明。但是,她不需要任何证明,她喊道:“你的脸孔正像我父亲的脸孔。”于是她向他倾诉在凄凉的岁月里欲诉无人的爱心:
一切的爱都是你的,
我对去世的父亲的爱,
我应该给予母亲的爱,
以及对残酷地注定被杀的姐妹的爱,
现在,一切都是你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他的思绪剧烈地起伏着,对眼前的事物感触太多以致无法回答她,甚至于无法倾听她的叙述。最后,他打断她的倾诉,告诉她阿波罗可怕的神谕充满他的心灵,以致没有任何东西能进入他地脑际,他害怕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