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102章 鬼市（第1页）

第102章鬼市

海风呜咽，轮机低吼。甲板上死寂。我们几个，木头橛子似的杵在原地，从头到脚，凉透了心。耳朵里嗡嗡的，只剩下刚才那声鬼嚎和那轻飘飘的落水声在打转。

“没…没了？”老八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黄…黄司令…我…我眼没花吧？那…那真是个人？咋…咋连个泡儿都没冒？就这么沉底了？”。

我目光锁死那片吞人的海水，心里翻江倒海。个大活人就这么跳下去，连个响儿都没有？他到底是人是鬼？“他们来了”…“他们”是谁？是去年这船上失踪的主儿…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海风带着咸腥气扑脸，冰得刺骨。我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嗓子有点发紧：“都别戳着了！关门！锁死！拿铁链子缠上！”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黄司令，您说…那德国人念叨的‘他们’…”老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会不会…就是去年…”

老八的话还没说完，这时，只见罗灵从前面的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冲我们这边扬了扬下巴：

“哥儿几个，歇歇吧，”她抬手指向船头前方那片浓墨，“鸡鸣岛，眼瞅着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啥东西狠狠攥了一把。这节骨眼儿，掐得也太寸了。

刚封死底舱，前脚鬼跳海，后脚岛就冒头？一股子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凉的蛇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我下意识抬手，腕子上那块表，幽幽的绿光清楚显示：差五分，午夜十二点。

船头破开墨浪，缓缓靠向一片嶙峋狰狞的黑礁石。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惨白，勉强勾出岛屿轮廓。没码头，没灯火，死寂一片，连海浪拍礁石的声音都闷得慌，像被啥东西吸走了。空气里一股子混合着烂海藻和陈年香火气的怪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拴牢靠！”我低声吩咐白熊和有福。

白熊闷哼一声，抓起粗缆绳，瞅准一块獠牙似的凸起礁石，用力一抛。“啪嗒”，缆绳落在礁石上。有福和老八合力，把船一点点拽近。船身摩擦着糙礁石，“嘎吱”作响。

船刚停稳，惊蛰第一个跳下去，落地像片叶子。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探灯。我紧随其后，脚踩在湿滑、长满苔藓的礁石上，一股寒气透鞋底直往上钻。罗灵、白熊、有福、老八、喜贵也相继下船，个个脸色凝重，大气不敢喘，下意识往一块儿凑。

“这地界儿…静得瘆人…”老八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嘘！”我朝老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领头沿一条被海水冲刷得光滑、仅容一人的陡峭石径往上爬。石径湿冷，两旁是黑黢黢、怪模怪样的巨大礁石，月光只照亮嶙峋的顶，底下深不见底。

爬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阔，一片高地出现。走最前的惊蛰猛地顿住，迅速蹲下，同时朝身后打了个严厉的手势——安静！

我们立刻矮身，借着几块巨石的阴影，小心往前挪，伏在冰冷的石头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

这一望，所有人瞬间僵住，浑身的血像是冻成了冰碴子。

高地之下，岛屿中央的地势较低的平地上，赫然铺开一副奇诡绝伦的景象，远远看去，似乎是……一个集市。

但这集市，绝非人间所有。

整个集市笼罩在一片惨淡、摇曳的绿莹莹光晕里，像是无数巨大的萤火虫趴窝，又像是地底渗出的磷火。集市上人影绰绰，身形飘忽，动作僵硬迟滞，如同提线木偶，无声无息地在摊位间挪动。没吆喝，没还价，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一丝！整个集市死寂一片，只有那惨绿的幽光在无声流淌，像幅凝固了的皮影画，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邪乎。

摊上摆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泛着古旧黄光的竹简帛书、线装典籍堆成山；奇形怪状、散着异香的根茎草药；锈迹斑斑、沾满海底泥的沉船破烂；大如龙眼的珍珠泛着死气沉沉的冷光；还有成堆扎好的纸人纸马、金元宝银锞子、惨白惨白的香烛……阳间的烟火，阴间的冥器，深海的遗珍，杂七杂八全汇聚在这片绿光笼罩的鬼地方。

我们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大气不敢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这哪是集市？分明是百鬼赶集！

就在这令人窒息、头皮发麻的死寂里，我身边的喜贵和有福，身子几乎同时猛地一震！喜贵像被烙铁烫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集市一个角落，喉咙里“嗬嗬”作响。有福反应更烈，他像是心口挨了记闷锤，身子剧烈一抖，完全忘了处境，一声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呼喊脱口而出：

“二喜叔——！！！”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在无声的鬼市上空，不啻于炸了个响雷！

“唔！”喜贵反应快极，一把死死捂住有福的嘴，把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惊恐让喜贵手背青筋暴起。

然而，太迟了。

集市上那片片惨绿幽光，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同时拨动。所有的灯笼、所有的烛火，齐刷刷地、极其僵硬地转向了我们藏身的高地！如同无数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目标！

惨绿的光网冰冷地罩在我们身上。整个鬼市，所有的动作，所有的“交易”，瞬间凝固。那些飘忽僵硬的身影，无论远近，无论正做着什么，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头颅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齐整整地扭了过来！无数道空洞、麻木、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岩石阴影，密密麻麻地钉在我们几个大活人身上！

时间凝固了。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压得胸口剧痛，无法呼吸。瞬间被千百道非人目光聚焦的恐怖，足以让人魂飞魄散。我们死死伏在石头后，连指尖都不敢动，心脏在腔子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扯着濒死的恐惧。冷汗瞬间浸透衣裳。耳朵里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数道冰冷目光似乎没发现活物确切位置，或者失了兴趣。惨绿的光晕开始缓缓地转了回去。集市上僵硬的身影，也重新恢复了那种木偶般的、毫无生气的挪动。

直到这时，我们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几乎窒息的呼吸，肺叶火辣辣地疼。我缓缓地、用尽全力控制着不发出声音抬起头，再次望向那鬼市。目光焦急地在惨绿光晕下飘忽的鬼影中搜寻。

有福和喜贵刚才喊的方向……

终于，在众多影影绰绰的摊位之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背对着我们，正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哆嗦着。那身形，那姿态……正是我们以为早已遭了难的二喜。

惨淡的绿光勾出他侧影的轮廓，比周围那些飘忽的鬼影显得凝实许多，带着一种属于活人的、惊心动魄的清晰。更让人心头狂跳的是，别的摊位前都堆满了各色奇诡物件，唯有在他身前，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孤零零地，只摆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惨绿的幽光下，反射着一种沉凝、厚重、仿佛浸透了千年幽冥的古旧青黑色。它的形状，它的纹路，早已刻进我们骨头里——赫然便是那只我们一路追踪、千辛万苦要找的青铜宝函。

（本书已被平台砍掉，很遗憾不能继续带大家冒险了，感谢阅读，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