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巨眼
顿时,一股凉气儿顺着后脊梁骨就爬上来了,心里头不禁生起阵阵恶寒。
我抬眼看看老八和惊蛰,他们脸上的神情同样凝重而困惑,又沉又懵,显然也早就听到了这诡异的声音,却跟我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惊蛰的上半身往前探了探,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只见她抬手指了指我们脚底下正对着的右舷船壳子,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气声,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们听见了吗?那声儿……好像是打这儿来的……船底下……贴着……”
一听这话,我和老八同时警醒了起来,我心中则不免暗暗地长出一口气——只要不是底舱生了变故就好,那一船德国人好端端在船上失踪的事情,始终如一团厚厚的阴霾,压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可船底下的声音却也不能够置之不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情急之下不容犹豫——三人想都没想,几乎同时伸手,死死握住了湿漉漉冰凉凉的船舷栏杆,身体尽量前探,三颗脑袋齐刷刷地伸出船外,借着清亮阴冷的月光,直直地往底下那黑乎乎的海面上瞅……
这一瞅不要紧!
只觉得脑瓜顶“嗡”的一声,整个人顿觉五雷轰顶,好似三九天被人扒光了扔在野地里,一桶带着冰碴子的凉水从头顶浇到脚后跟,全身的血“唰”一下,一瞬间全都全冻瓷实了。
原来那惨白晦暗的月光下,透过薄薄一层晃**的水面,只见——
一个硕大得超乎想象的动物头颅,正随着“海魔鬼号”行进的动力和海水的波浪起伏,不断地、轻轻地撞击着右舷下方冰冷的铁质船壳。
那东西的轮廓极其怪异,是我们三人平生从未见过的模样。从侧面看去,分辨不出它头颅的具体形状,月光下只能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模糊的、令人心悸的阴影。最显眼的是嘴边垂下的一截极其粗壮、如同巨型鲶鱼般的触须状长须,此刻软绵绵地耷拉着,随着水流无力地飘**,似乎已全然丧失了生命力。
头颅侧面,一只巨大的眼睛紧紧地闭合着。然而,仅仅是我们看到的这一部分——这颗孤零零的头颅,其体积就足以媲美两头健壮的黄牛!头颅之下的庞大身躯,则完全隐没在幽深黑暗的海水之中,丝毫看不真切。
偏偏就在此时,就在我们仨惊骇的目光,死死钉在它身上的那一刹那!
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上方有目光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
那颗巨大头颅侧面,那只原本紧闭的、足有农村磨盘大小的眼睛,“唰”地一下……骤然睁开了!
就在那眼睛掀开的瞬间,只见月光底下,那眼珠子里,透出一股瘆人的青蓝色,定睛再看,那眼睛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此刻正幽幽地直勾勾地……往外冒着冷冰冰的青蓝色幽光,那光,冷得刺骨,死气沉沉,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甲板上的三人
“嘶——!”仨人儿几乎是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嗓子眼儿里挤出半声短促的惊呼,巨大的惊吓让心口窝像是让人攥了一把,脚底下发软,差点没当场从船帮子上栽下去。
就在这魂儿都快吓飞了的当口!
老八率先从这吓死人的惊骇里反应过来了!也不只是平日里好勇斗狠惯了,还是情急之下又没过脑子,只见他猛地端稳了手里头惊蛰扔给他的那把击发鱼叉枪,根本顾不上瞄准,全凭着本能和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食指头狠狠地就搂了扳机,对着那大如磨盘的眼睛“嗖”的一声击发而出。
只听一声沉闷的机括在耳边响起,再看枪口那支带着倒刺儿的锋利钢叉,顿时离弦而出,距离实在太近,下一秒“噗”的一声穿透水面,直挺挺地扎向那青蓝色的巨眼中……
“噗嗤!”
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扎穿了厚牛皮似的闷响……
再看那支寒光闪闪的鱼叉,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钉进了那只冒着瘆人青蓝色幽光的、磨盘大小的眼球正中间!
只见那巨眼好似【表情】了灯泡儿一般,那幽幽的青蓝色冷光“滋啦”一下,骤然熄灭了……
紧接着,那东西好似吃疼一般,猛地一缩,发出“哞”的一声,一阵类似牛叫声的痛苦呻吟,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好似定身咒一般,霎时将三人震住了,呆立在当场,根本动弹不得。
偏偏就在这时,还没等众人看清到底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就那巨物眼睛被鱼叉击中的瞬间,它好似条件反射一般,“呼”地一下调转了方向,直朝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一头扎了下去。
它掉头想走不要紧,可眼睛里还牢牢地拴着深深楔进巨眼里的鱼叉,再说船上这头儿,偏偏老八眼看一击得中,还本能地死死攥住了连着绳子的握柄和一大截绳索!这一切电光火石之间,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仨人儿只觉得眼前那根连着鱼叉和枪的绳子,“绷——!”地发出一声弓弦拉满似的巨响,紧接着下一秒,整根绳子被一股子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瞬间拽得笔直笔直,宛如一条铁棍子直插海面。
我见状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就往老八所站着的方向驰援,可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老八甚至连一声到了嘴边的“哎哟”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带着手里的击发鱼叉,就跟被根无形的、力大无穷的钓鱼竿猛地抡圆了甩出去似的,又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子,让那股子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呼”地一下就给从甲板上拽飞了起来!
还没等我和惊蛰好好欣赏八爷飞在空中的英姿。下一秒,耳边只听——
“扑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与刚才炮弹落水的声音有过之无不及。
再看,海面上甚至没来得及溅起多大的水花!
老八的身影,连同那把沉重的击发鱼叉枪,在绳索另一端强大力量的牵引下,如同秤砣一般,顷刻间便消失在那片刚刚吞噬了巨兽头颅的、幽暗冰冷的墨黑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