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笼里的王秃子早抖成了筛糠。
他昨日还穿着赵小五赏的新棉袍,此刻却套着号衣,膝盖上全是泥——是公差押他来的路上摔的。"大。。。大人!"他突然扑到笼边,额头撞得木栏哐哐响,"是赵小五的人逼我的!
他们说只要让绣坊染坏布,就给我五贯钱!
还说等绣坊名声臭了,要抢染缸。。。。。。"
"住口!"主簿拍了下惊堂木,可堂下的议论早压不住了。
有个粗汉挤进来:"我在北村破窑见过赵小五的人!
前儿还扛着扁担转悠呢!"另一个声音拔高:"赵小五不是新知州的亲信么?
他凭啥害绣坊?"
知州的脸沉了下来。
他盯着堂下攒动的人头,又扫过苏荞摊开的《辨伪录》,还有瓦罐里清透的靛蓝——这些证据摆得太整齐整,像把尺子,量出了背后的阴私。"传仵作验染缸。"他突然开口,"再派公差去北村破窑。"
半个时辰后,仵作捧着染缸底的紫渣回堂:"确是石青掺假。"北村公差也来报:"破窑里搜出半袋石青粉,还有赵小五的押帖。"
知州的惊堂木再次落下时,声音比晨雾还沉:"本州查明,安丰绣坊并无染制伪布之责。
此前封门令撤销!"他转头看向苏荞,"你说的染坊联盟,本州准了。
选个可靠的人管着,往后染坊进染料,都得按你这《辨伪录》验过。"
堂下顿时爆发出欢呼。
周老爹抹着眼泪拍苏荞的肩:"小娘子,往后咱们染坊联盟的牌子,就挂在你绣坊门口!"张二娘拽着红姑的手直晃:"走,咱回染坊,把那批假染料全到沟里!"
苏荞被人群拥出州府时,日头已爬到了绣坊方向。
她望着青石板路上晃动的人影,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夜——那时绣坊刚开,她蹲在染缸边记颜色,阿姐端着热粥站在身后说:"阿荞,咱们慢慢来,把根扎深了,风就吹不折。"
此刻,绣坊的青瓦顶在晨光里发亮。
门楣上的"安丰绣坊"匾额还挂着,只是蒙了层灰——前日被封门时,是隔壁的刘婶偷偷用布罩了。
苏荞伸手擦去灰尘,指腹触到那两个"绣"字,忽然笑了。
"阿荞。"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提着个粗陶壶,"喝口热粥,等会还要去染坊联盟议事。"
苏荞接过陶壶,热意从掌心漫到心口。
她望着绣坊前渐渐热闹的街道,望着染坊方向飘起的炊烟,轻声道:"这一局,我们赢了。
但绣线如稻穗,还需日日织。"
风掀起她的衣袖,袖中那本《农桑辑要》被吹开一页,恰好停在"染练"篇——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
州府大堂外,几个工匠正搭着梯子。
为首的汉子拍了拍怀里的新匾额,对帮手喊:"小心点,这'安丰染坊联盟'的字,可得挂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