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五见状,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道:“一派胡言!你想用一本农书来混淆视听?裴大人,她在狡辩!”
苏禾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对着裴大人朗声道:“大人,这本《安丰农要》,并非市面上流传的版本,而是家祖当年呕心沥血写就的初稿。其中详细记述了良种培育、水利兴修、以及……租佃制度改良之法。此法能令亩产提升三成,却也触动了某些依靠盘剥佃农、坐享其成的大户的利益。因此,此书初稿当年被人强行删改,这才有了如今市面上那个温吞无害的版本。”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赵小五和李先生,一字一句道:“而这本被删改的初稿,便成了他们口中所谓的《庆历新政》残卷。敢问大人,一本旨在让百姓丰衣足食的农书,如何能与颠覆朝纲的禁书划上等号?若您认为它是禁书,那天下所有希望民富国强的读书人,岂非皆是逆党?”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祠堂内外的百姓士绅们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症结在此!
提高亩产,改良租佃,这不就是要断了那些地主豪绅的财路吗?
赵家,正是安丰县最大的地主!
裴大人翻看着那本《安丰农要》初稿,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但眼神中的冰冷,却似乎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反转中回过神来,苏禾又从袖中取出了另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一次,她的声音带上了彻骨的寒意。
“至于勾结旧党,更是无稽之谈。我苏家世代经商,忠厚本分。反倒是有些人,嘴上喊着忠君爱国,背地里却行着蛀空国库的勾当。”
她展开那张纸,上面竟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图表。
“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来,安丰县大户赋税与朝廷标准税率的对比表。其中,赵家名下田产三百余顷,商铺二十余家,按照朝廷律令,每年应缴税银一千二百两。而实际上,他们通过虚报、瞒报、转嫁等手段,五年间,累计偷漏税款高达四千余两!”
“不仅如此!”苏禾的声音陡然拔高,“赵家利用手中权势,巧取豪夺,五年内侵吞民田共计八百余亩,逼得三十七户百姓流离失所!这些数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人证物证俱在。而这些被偷漏的税款,被侵吞的民田,也在此列!”
如果说刚才的《安丰农要》是巧妙的辩解,那么这份赋税对比表,就是一柄烧得通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家的脑门上!
偷税漏税,侵吞民田,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让一个家族倾覆的重罪!
赵小五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浑身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禾这个弱女子,竟然在暗中掌握了如此致命的证据!
“你……你血口喷人!伪造文书!”他声嘶力竭地狡辩。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杜知秋,缓缓走上前一步,对着裴大人深深一揖。
“裴大人,草民杜知秋,愿以先父之名,为苏姑娘作证。”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杜知秋从怀中取出一封微微泛黄的信笺,信封上,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官印!
“我父在世时,曾任县中主簿,亲眼见证了许多事。这封,是家父留下的遗书。”杜知秋的而当年检举揭发之人,并非旁人,正是我苏家太公与家父。
赵家因此怀恨在心,却因苏家行事端正,一直找不到下手机会。
他们将这股滔天怒火,转嫁到了无辜的苏家后人身上,这才有了今日这出栽赃陷害的毒计!”
真相大白!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动机、手段、证据,环环相扣,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