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这两年整理的《田庄契约草案》。”苏禾将文稿递给林砚,“我将苏家的田庄作为试验,把佃户按劳力、技术、贡献分为不同等级,每一等级的田租、分成、奖惩,都有明确的条文。我一直在想,如果这套东西能推行出去,天下千千万万的佃户,或许就不用再看地主老财的脸色过活。”
林砚一页页地翻看着,越看,眼中的光芒便越亮。
他本以为苏禾这三年只是在经营生意,却没想到,她的格局与远见,早已超越了寻常商贾,甚至比朝堂上许多夸夸其谈的官员,看得更远,做得更实!
“苏禾,”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她,“你给了我一份天大的惊喜。我一直在苦思新政如何落地,你却已经把路铺好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草案的封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苏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默契,更有无穷的斗志。
当晚,苏氏绣坊的议事堂灯火通明。
苏禾居于主位,林砚坐在她的身侧。
下方,是绣坊的几位核心骨干:账目精明、心思缜密的孙婉娘;经验丰富、熟知乡里各种纠纷的刘氏;还有处事稳妥、善于文书整理的马先生。
气氛严肃而热烈。
“这份草案,是我们的根基,但还不够。”林砚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堂里回响,“它还只是一份我们苏家的契约。要把它变成能在两州推行的‘政令范本’,就必须细化到每一条款,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堵住所有可能被地方胥吏、劣绅钻的空子。我们要做的,是一本傻子看了都懂,奸人看了都无从下手的标准化手册!”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花。
“林公子说得对!”孙婉娘立刻响应,“比如这‘劳力评级’,怎么评?谁来评?评定之后若有争议,又该找谁申诉?这些都得写进去!”
“还有这灾年减租的条款,”刘氏粗着嗓子补充道,“是减三成还是五成?是只免田租还是连带着其他的份子钱也一起免?往年咱们庄子上就为这个吵过嘴,必须写死,不能含糊!”
马先生则铺开一张大纸,提笔道:“诸位所言,我来分类记录。最终,我们要将所有条款分门别类,按总则、细则、释义、案例补充,统一格式,确保州府衙门的官吏拿到手就能用,不会产生歧义。”
“好!”苏禾眼中放出夺目的光彩,一锤定音,“今夜,我们便将它做出来!”
一时间,议事堂内,算盘声、翻阅账簿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力量感。
孙婉娘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如蝶,刘氏凭借记忆补充着一个个鲜活的案例,马先生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而林砚和苏禾,则在最高处统揽全局,对每一条争议进行最终的裁决。
无人感到疲惫,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件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事!
当天边的鱼肚白取代了夜的漆黑,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议事堂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经过一夜的奋战,那份最初的草案,已经脱胎换骨。
苏禾亲手将几十页写得密密麻麻、又重新誊抄得工工整整的文稿整理好,用早已备好的封面装订起来。
封面上,是马先生用最端正的馆阁体书写的八个大字——《田庄契约标准化手册》。
她捧着这本尚带着墨香和众人体温的手册,走到林砚面前,郑重地递给了他。
“这次,”她的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不只是我们一家的命脉。”
林砚伸手接过,入手温热。
他没有看手册,而是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眼角那道细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但这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那是智慧、坚韧与慈悲共同交织出的光华。
“我们一起把它送上朝堂。”林砚的眼中满是坚定与许诺,他握住的,不仅仅是一本手册,更是两人的未来,和天下万民的希望。
旭日东升,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正随着这本手册的诞生而拉开序幕。
苏禾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奔波与一夜的辛劳让她感到了一丝疲倦,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期待。
然而,就在她准备回房稍作歇息时,一名小厮却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甚至顾不上通传,直接冲到了议事堂门口。
“夫人,不好了!”小厮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古怪和不安,“前院……有位客人求见。他、他没走正门,而是从后巷的小门递了帖子进来,说是您的故人,务必请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