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伏在案前写《佃户契约》,笔尖在"年产量百石以下者七三分账"处顿了顿——这比县里豪族的五成租低了两成。
林砚翻着《庆历农田志》核对:"此处要写明'实产'以三方丈量为准,防着有人虚报。"
"还有年终红利。"苏禾添上最后一句,"盈利超预期,额外发两成。"她吹干墨迹,抬头见张二牛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浸了半张契约,"张叔,明日带李石头去仓房领种子。"
第三日辰时,赵文远的茶盏"砰"地砸在紫檀木桌上。
他盯着手下王七带回来的告示,指尖掐得纸角发皱:"苏家这是要跟我抢人?"
"主子,那些穷鬼就图个便宜。"王七哈着腰,"小的找了五个外乡流民,每人给五钱银子,让他们混进去闹——就说苏家的契约是白纸骗黑字。"
赵文远扯松领口,盯着墙上挂的《百亩田庄图》冷笑:"等他们签了约,我让人去放风说苏家的稻种是陈的。。。。。。"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昏。
苏家晒谷场上摆着两张八仙桌,桌上堆着新写的契约和陶瓮装的稻种。
李石头守在路口,突然拽住个穿青布衫的汉子:"兄弟,你说你是陈家村的?
陈家村上个月发大水,我表舅还在那守着,咋没听说有你?"
汉子脸色一白,扭头就跑。
李石头追上去,从他怀里搜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半块赵府的碎瓷,还有张字条:"闹得越凶,另加一贯。"
"苏娘子!"李石头举着碎瓷冲进晒谷场,额角的汗滴在契约上,"有人使坏!"
人群霎时安静。
苏禾捏着碎瓷走到高处,阳光透过瓷片上的缠枝纹,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赵文远派来的'佃户',想让你们觉得苏家的规矩是假的。"她展开那张字条,"可他不知道,真佃户要的是能吃饱饭的地,不是他的银子。"
"我信苏娘子!"王三婶挤到前头,豁牙的嘴笑得合不拢,"去年我男人病了,苏娘子送了五斗米,没要半文利!"
"我也签!"李石头抹了把脸,抓起笔按了手印,"我带的二十个弟兄,全签!"
晒谷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张二牛挥着算盘记账,笔尖在"首批五十户"下重重画了道线。
苏禾望着签完约的佃户们领走稻种,突然注意到人群末尾有三个汉子,他们领种子时始终垂着头,袖口露出的青布上,隐约有团金线绣的云纹——那是赵府家仆的暗纹。
夕阳把人影拉得老长。
林砚捧着签好的契约走过来,墨迹在余晖里泛着暖光:"今日收了五十户,田庄能扩到百亩了。"
苏禾望着远处冒起的炊烟,那三个青布衫的影子已经融进暮色里。
她摸了摸袖中硬邦邦的碎瓷,轻声道:"扩是扩了。。。。。。可有些麻烦,才刚开头。"
晚风卷起地上的契约纸角,"哗啦啦"翻出半页,上面"阶梯分成"四个字被吹得忽明忽暗,像团压不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