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蹲在桌后,看着面前的三页考题,笔尖在"现场应对顽童挑衅的教学法"几个字上顿了顿。
这题是她特意加的——上个月去村塾借《齐民要术》,亲眼见周先生拿戒尺抽没背熟《孝经》的小柱子,那孩子的手肿得像发面馍。
"苏大娘子,人到齐了。"秦小吏从人群里挤过来,青衫上还沾着晨露,"除了周先生带的那几个老儒生,还有刘秀才,说是从邻村来的。"
苏禾抬头,就见个穿月白衫子的书生挤进来。
他手里抱着个布包,发冠歪了也顾不得扶,先朝老秦作了个揖:"老丈,晚生刘砚,久闻安丰乡要办义塾,特来讨个位置。"
"好,那就开始吧。"老秦敲了敲桌沿。
第一个上场的是周先生带来的张秀才。
他捻着胡须,讲"君子务本"时唾沫星子乱飞:"本者,根本也,乃孝悌也!
田间劳作不过是末事,如何能与圣人之道相提并论?"
台下传来嘘声。
王二婶扯着嗓子喊:"我家小栓要是能学明白啥时候该下肥,比背十遍'孝悌'强!"
第二个是刘秀才。
他打开布包,里面躺着几株带泥的稻苗:"晚生以为,'君子务本'的'本',是根本之业。
农家的根本在田,所以这'务本',就是要懂节气、辨土性、知肥瘠。"他捏起株稻苗,"就像这早稻,春分后播种要浅,过了清明就要深——这不就是'务本'?"
老秦眯着眼点头,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苏禾注意到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看新稻抽穗。
最后考应对顽童。
周先生带来的李秀才涨红了脸:"顽童?
打一顿就好了!
圣人说'严师出高徒',不打怎么长记性?"
刘秀才却笑:"晚生教过邻村的狗蛋。
那娃爱往砚台里撒沙子,我就带他去看河沙——教他认'沙'字,又教他沙里能种西瓜。
如今狗蛋见着我,先问'先生,今日学哪个庄稼字?
'"
人群爆发出掌声。
小栓挣开王二婶的手,跑到刘秀才跟前,仰着脖子问:"那。。。那'瓜'字怎么写?"
刘秀才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这是瓜藤,这是瓜纽,这是大西瓜——'瓜'字就长这样。"
小栓立刻趴地上模仿,鼻尖沾了泥也不管。
苏禾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前晚在账房算的那笔账:绣坊这个月的盈利,除了买织机,还能请两个先生,置二十套笔墨。
她摸了摸袖袋里的银钱,那是阿花特意包好的,说要给先生们备束脩。
"我选刘秀才!"老秦一拍桌子,"还有这位王氏娘子——"他指了指后排举着团扇的妇人,"用绣线绣'人''手''田',把识字和女红揉在一块儿,妙!"
王氏红着脸站起来,团扇上的"田"字用金线绣成方格,像极了庄子里的稻田。
苏荞挤到她跟前,扒着扇边看:"阿姐,我也能学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