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爷正色道:“快进去吧。也就是您能多陪老爷子呆一会儿,他寂寞久了,现在反而怕人烦扰,您进去了,也许能劝劝他。”
“可是……”我不禁有些害怕。“这里还有没有别人……”
沈爷小声告诉我道:“崔玉贵和他的徒弟们大都出了宫,现在岛子上比以前松了一点,而且您是奉诏来的,现在上夜的侍卫现在还没有进去,正是个机会。”
我会意,把手中的灯笼就近交给了沈爷,便提步往殿中走去。
上了汉玉石阶,我刚一伸手推开殿门,还没进殿,就“惊扰”了载,然而,坐在书桌前挥毫泼墨的他,这次居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手中的笔也不停,“皇后,请跪安吧!”
我充耳不闻,固执地往他的方向走过去,然而,载的脸色却阴冷下来。
“皇上。”我开口唤他的时候,眼光撞上了他恼怒的眼神,然而,只一瞬,他的眼光忽然就变得温和,口吻中带着隐隐的惊喜,“是你!”
我道:“是我来看皇上了!”
载的脸上带着一点男孩子的单纯神色,仿佛他的处境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过来!小靖,你过来!”
听了他这一句吩咐,我忘记了他已经被褫夺了一切、遭受了三年多的“特殊”生活,一瞬之间,我觉得,他依然是我的“发小”,就像我刚来时的那些年一样。
我快步走到近前,见他的书案上,放着一幅清雅青绿的山水卷轴。
墨迹还没有干透,而我却故作不知,傻傻问他,“这是哪个‘大师’的作品?”说着我故意凑过头去,仔细寻找,“怎么没有落款?”
“不落款,免得招祸……”载喃喃自语,有点自叹的意味,“可惜了张之万先生的徒弟,再好的山水,我也没有见过。就算画出来,总是缺点活气。”
他说着凝视了我一眼,停了一瞬,在书桌边胡乱搜寻,最后,在一叠古书背后找到一只落满灰尘的红色小木盒,然后,真的像个知己似的,眼里带着歉疚和期待的神色,极其温柔地对我说道:“表哥,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小驹子,可是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我有时候,真的会把你当成了他……车子,打开它吧!”
我心里有些迟疑,如果盒中有什么“密旨”,给太后知道了,我恐怕……
但是,怕死的我最终还是打开了那只木盒。
里面的东西再次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那也是一支花翎。但又短又小,和我上午拿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当年小驹子最后一次进宫陪我玩的时候,我从他脑后拔下来的。那时候,我对他说,如果他以后不来,我就和他绝交!……”载的脸上现出柔弱至极的病色,而凤眼中那种极度依赖的神色,却让我的心刹那之间化成了水,“我一直留着他的花翎,希望有朝一日他还能进来看我,可是,他一直没有来……现在,你来了!这根短翎子,就送给你……表哥!你送我的褂子可还在呢,你以后可要记得……”
我的脸湿了,我知道,我在异时空的日子,注定要属于他了。
我接过这条花翎,瞬间把朝廷早晨赐予的那一支看得一文不名!泪眼模糊的我柔声劝载道:“表弟!你听话,别跟御医对着干,一定好好养病,还有你跟皇后……”
载轻轻叹息,垂眸摇头,“没用。我和她之间误会太多,我是欠她的,可是我不想还。我也不敢见她们。”
“可是……你一个人这样呆着,就不闷吗?”
“不会。”载说着看向木**的方向,深情的目光落向那顶旧帐子,“五儿天天陪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