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二突然感觉意识被抽离。
再睁眼时正跪在龟裂的田埂上。
粗麻衣襟沾着泥点,掌心老茧摩挲着半截麦穗。
远处传来里正的铜锣声:
“徭役抽丁!十五以上男丁村口集合!”
“阿元快跑!”
跛脚老汉突然扑来,将牧二推进草垛,“县老爷要拿你顶替王员外家的名额!”
追兵的马蹄声已到百丈外。
记忆纷至沓来。
牧二就是阿元,姓做牧。
牧二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虚渊铜钱,此刻却只有条草绳。
草垛缝隙透进血色夕阳,牧二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跑?”
“只能跑?”
草垛轰然炸开的刹那,阿元被衙役拖上囚车。
王员外家的胖管家捏着鼻子扔来半块馊饼:
“吃吧,替我家少爷戍边是你的福分。”
囚车颠簸三月抵达北疆时,阿元后颈已结满虱痂。
校场点兵的铜锣震得耳膜生疼,伍长将豁口铁刀拍在他掌心:
“狼崽子们听着!砍下蛮子脑袋能换五十钱,攒够十个就能回家!”
阿元低头盯着刀刃倒映的稚嫩面孔——这张脸牧二很难说。
明明是自己的脸,但为什么只有一种熟悉感?
牧二很喜欢自己的脸,透着庄稼汉特有的木讷。
方便隐藏。
首战来得猝不及防。
蛮族骑兵踏碎晨雾时,阿元正蹲在壕沟里搓着冻疮。
当染血的马蹄掠过头顶,他本能地挥刀上挑,滚烫的鲜血突然浇了满脸。
那个蛮兵跌落时仍在狞笑,断颈喷出的血柱染红了冻土。
“第一个。”
伍长踢开蛮兵尸体,掰开其手掌取走铜戒。
阿元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指缝里黏着的脑浆正往下滴落。
“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