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口欲出她不能丢下承儿,然而话未说完,想起自己身上的重任,又万般无奈地把话吞咽了回去,通红了眼眶,狠狠咬了一下唇。
这种取舍,放到哪个做母亲的身上,都是一刀一刀的凌迟。
向浮抬眼,艰难地道:“那个……不管仗打不打得进来,承儿都在劫难逃。”
“你说什么?”她陡然站了起来。
向浮抿抿嘴,将程逸珩告知他的消息原封不动地转述。
今夜城中将有战火,那是北洋军与讨伐军的较量,以一城为代价的较量。
今天蒙阔奉伯查德之命,领兵来带走孟怀安,以孟家幼子做威胁。
两路人马各行其事,毫无交集。
北洋军等待着请君入瓮。
思卿等待着伺机离去。
可是这两边的等待,都被进城的一队“商人”给打乱了。
孟怀安他生在孟家,他不能以孟家人为代价,于是他答应跟蒙阔走,可是孟家屹立在浔城,当他得知浔城将危的时候,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跟蒙阔做了个交易,那交易原本应该很简单的,只要跟讨伐军报个信儿,叫他们不进城就是了。
普通百姓出不去,何况百姓的话也不足为信,行军路线并不会因为风吹草动就冒然改变,此事只有蒙阔一行人能办,但蒙阔背后是伯查德,伯查德不愿意与这两边任何一方有交集,他的身份特殊,一旦有了牵连,私事也会变成公办。
他们不办,怀安选择破釜沉舟,不肯动身,要是浔城所有人都将要身陷囹圄,他孟家也逃不掉,他没什么好被威胁的了。
蒙阔得到伯查德吩咐,只得妥协,但他宁愿大费周章,采用了最迂回的方法,也不愿意私下跟这两方主动交涉。
他们借寻人之名,把浔城围住,不能出,也同样不能进。
百姓们听到的消息是,这些洋兵在找寻他们司令家的亲戚,说是那亲戚脑子不大正常,贪玩儿跑到浔城来了,他们暂时把浔城外面围着,不会冒然进来扰民,只要堵到人就撤。
百姓们只当又是个假公济私的,虽有抱怨,但他们大概也习惯了,倒是不足以引起恐慌。
讨伐军进不得城,主动着人前来,这是放在台面上的商议,至于消息是不是传给了讨伐军,不得而知,但讨伐军当晚改了路线,绕过了浔城。
北洋军大眼瞪小眼,却不能明说,干脆做东道主主动帮忙寻人。
寻人是莫须有的,风云暗涌已经化成了平静的灯火,百姓们关上了门,吹灭如豆的灯,大街小巷掩埋了一天的喧嚣,变成一如往常的宁静。
但是,今夜,似乎又有些太宁静。
原本讨伐军绕过了浔城,蒙阔也该撤人了,可是,夜色已深,蒙阔并没有撤兵的迹象,他的人还是围着浔城,不许进,不许出。
这晚的浔城在山雨欲来之前转成风平浪静,没有变成废墟,却又被困成孤城。
既然是交易,蒙阔出的东西已经出了,至于怀安那里的,他还得收。
怀安出了城,送到下一站就有接应人看守一直带到新安县界,只需到下一站,伯查德的任务他就完成了,而他意欲届时折返,他还要再拿一人。
临行前,他暗中向亲信士兵吩咐:“在我天明回来之前,不能放任何人出城。”
当时那士兵还稀里糊涂的多问了一句:“大人想拿谁,小的直接进去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