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走回沙盘,拿起那枚代表图利的棋子,在手中轻轻掂量。
“图利以为朕赐他工匠,助他修城,是在偏袒他,是在给他一把对付杨秋的刀。他太天真了。”
“朕给他的不是刀,而是一剂最甜美的毒药。”
“朕就是要让他筑起那座草原上从未有过的坚城,让他把所有的财富、所有的部众、所有的希望,都集中到那座城里。”
“让他从一个逐水草而居的游牧单于,变成一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汉家土财主。”
“等到那时,他所有的优势,骑兵的机动性,全民皆兵的劫掠性,都将不复存在。他会变成一个固定在地图上的靶子。一个朕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的靶子。”
张维听得遍体生寒。
他终于明白了陛下的真正意图。
这已经不是以夷制夷了,这是在从根本上,改变一个民族的生存方式,磨灭一个民族的血性。
这比单纯的屠杀,要狠毒百倍,也高明百倍。
“那杨秋呢?”张维忍不住问道。
“杨秋?”王战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是一条好狗,够饿,也够狠。就让他先去咬去抢,去把草原上那些还不听话的小部落,都给朕清理干净。”
“等到图利的城修好了,草原上的其他势力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朕就会告诉杨秋,那座城里,有他想要的一切。金钱、女人、权力。”
“到那时,你说一条饿疯了的狗,看到一块放在笼子里的,肥得流油的肉,它会怎么做?”
张维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能深深地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惊骇。
“陛下圣明,臣远不及也。”
“你不是不及,你只是心还不够狠。”王战淡淡地说道。
“十几年前,朕在雁门关外,亲眼看着朕的父兄,被那些匈奴人,割下头颅,挂在马鞍上,当作战利品炫耀。”
“那一刻朕就发誓,此生此世,朕不仅要他们的命,更要断了他们的根,让他们这个所谓的草原民族,彻底消失在史书之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张维这才明白,陛下心中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才是驱动这台精密而冷酷的帝国机器,不断运转的,最根本的动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李逵将军,从并州送来了八百里加急!”
“哦?”王战眉头一挑。
“李逵又给朕惹什么祸了?”
“不是的,陛下。”那内侍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奏报。
“李将军说,他已经用最和平的方式,完成了并州的均田改制,让所有豪强都心甘情愿地献出了土地。这是他请陛下验收的忠臣簿。”
王战接过奏报,打开一看,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眼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那哪里是什么奏报,分明是一张巨大的人皮,上面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并州各大豪族家主的名字。
而在每个人名的后面,都按着一个鲜红的血淋淋的指印。
奏报的最后,是李逵那标志性的,鬼画符般的几个大字。
“陛下,都搞定了,一个没杀就是废了点颜料。俺老李说到做到,和平解决!”
王战看着这张散发着浓郁血腥味和一丝淡淡墨香的忠臣簿,沉默了半晌,最终,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李逵。”他摇了摇头,将那张人皮扔给张维。
“去,给朕裱起来,挂在政事堂。让陈平他们那些书生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雷霆手段,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