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只有风声,贴着地面呜咽着流淌,卷起细沙,敲打着钻井平台冰冷的钢铁支架,发出一阵阵若有似无的,鬼魂般的低语。
头顶的天幕,是纯粹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丝绒。
月亮悬在天上,明亮得有些诡异,将整片戈壁滩照得一片惨白,毫无生气。
李向东的视线,落在了井口。
那根直径近半米,从地下深处延伸出来的巨大钻杆,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它像一条被斩断了头颅的钢铁巨龙的脖颈。
断口处,凝固着干涸的泥浆和油污,狰狞而沉默。
它曾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像一把利剑,刺入这片土地的心脏。
最终,却只带回了绝望。
李向东朝着它,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将自己与这片天地的呼吸,调整到同一个频率。
他走到那根粗糙的钻杆旁。
伸出手,却没有立刻触摸。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让他那因为连续三天高强度思考而有些发胀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他排空了脑中所有的杂念。
苏晴的担忧。
陈岩的紧张。
王撼山的咆哮。
那些工人们不信任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根冰冷的,沉默的钢铁。
然后,他伸出手。
将整个手掌,稳稳地,按在了那根粗糙的钻杆上。
掌心传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是一种被地下数千米的黑暗与死寂,浸泡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温度。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