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李子菡看着身前这个宽阔厚实的脊背,在这颠簸的泥路上,竟然感到了一股安稳。
知青点的大院里,这会儿还亮着几盏煤油灯。
吴雨生捏着车闸,长腿撑地,停在了院门口。
“哟!真是吴哥!”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知青正端着洗脚水出来泼,一眼就瞅见了那辆标志性的二八大杠。
曾阳州。
“这么晚了,吴哥咋有空过来?”
曾阳州放下脸盆,甚至想上来帮吴雨生扶车把。
眼神在后座的李子菡身上扫了一圈,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有点事。”
吴雨生把车支好,示意李子菡下来。
“清池以前住的那屋还空着吧?”
曾阳州还没来得及回话,西边屋的门帘被掀开。
方悦见吴雨生,那张刻薄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嫉恨,随后目光落在他身后像个叫花子的李子菡身上。
“吴雨生,你当我们这知青点是什么地方?”
方悦把书往窗台上一摔。
“这可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建设农村的据点,是知识分子待的地方!”
“你带个被婆家休回来的破鞋,还要住屋子?”
她早就看沈清池不顺眼了。
凭什么大家都是知青,沈清池就能嫁给吴雨生吃香喝辣,不用下地干活?
自己却还要在这苦哈哈地背书,还得看这帮泥腿子的脸色!
现在沈清池走了,这屋子她本来打算占下来放杂物,哪能让个村姑住进去?
“这屋子归公家,不给乡下人住!赶紧带这要饭的滚蛋,别脏了我们的地儿!”
方悦声音尖利,把周围屋里的知青都吵出来了。
李子菡抱着孩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吴雨生身后缩。
一声冷笑,吴雨生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钥匙串。
那是白天村长李成国刚交接给他的。
他在手里抛了两下。
“方知青,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几间破房,那是一九七五年大队发动全村劳力,一砖一瓦给你们盖的!”
“地基是我们吴家沟子的地,砖头是我们烧的,梁是我们上的!你们这帮知青,那是借住!是客人!”
“现在我是村委会会计,管着村里的资产。”
“这房子给谁住,我说了算!别说让李子菡住,就算我让头驴住进去,那也是集体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