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柜台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凤凰牌,暖水瓶和搪瓷缸子。
货架上,从灯芯绒到卡其布,一卷卷布料码得整整齐齐。
更深处,甚至能看到几瓶稀罕的西凤酒和几条牡丹牌香烟。
这些东西,在吴家沟,那是过年都见不到的稀罕物。
吴雨生摸了摸怀里那四块四毛钱的体温。
然而,供销社里,一个扎着双辫的女售货员,正吃力地将一袋粗粮扛上货架。
显然是刚送走一位顾客,又开始整理货物。
而在她不远处的柜台后,另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却悠闲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毛线针,正飞快地织着一件鲜红色的毛衣。
吴雨生眉头一皱。
他走到柜台前,用指节叩了叩木质台面。
赵冬莲连头都懒得抬,只是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买什么,自己看,喊那个。”
她下巴朝着忙碌的女孩扬了扬,眼睛依旧盯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吴雨生心里冷笑一声。
他偏不。
“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吧?”
“国家的柜台,是让你用来织毛衣的?”
赵冬莲抬起头,一双吊梢眼充满了审视,将吴雨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沾着黄泥的布鞋,和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时,审视变成了鄙夷。
“你是哪个村的泥腿子?跑我们厂里的供销社来撒野了?”
“吴家沟生产大队,吴雨生。”他报上名号。
“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赵冬莲嗤笑一声,将手里的毛衣往柜台上一扔。
“我们这儿的东西,是卖给工人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乡下人的。想买东西,回你们村的小卖部去!”
这话一出,连那个一直在埋头干活的女孩小丽都停下了动作。
周围仅有的两三个顾客,也都皱起了眉头,但没人敢出声。
吴雨生身体微微前倾。
“工农一家,这是写在国法里的。到了你这儿,怎么就分出三六九等了?”
“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农民就不配用工人生产出来的东西?”
“你这是在故意制造工人和农民的对立,破坏我们社会主义的内部团结。”
“你这种思想,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