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条失踪的小船,村里不少渔网、虾笼等工具被毁,一些靠近海边的菜地被海水倒灌淹没,损失了部分收成。
陈耀军家算是损失较轻的,但修补屋顶、清理院子,也花了不少功夫和一点微薄的积蓄。
台风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但这次灾难,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许多人心上,也让陈耀军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大海无常的威力,以及眼下这种靠天吃饭的脆弱。
傍晚,他和秀莲一起清理院子里的淤泥。
秀莲忽然轻声说:“耀军,要不……那机帆船的事,你再仔细想想?如果……如果大家合伙,船大一点,是不是能更安全些?也能去更远点的地方,避开近海不好的时候?”
陈耀军停下手中的活,惊讶地看着秀莲。
他没想到妻子会主动提起这个,而且是从“安全”和“规避风险”的角度。
秀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铲泥,声音更轻了:“我就是想,总靠小舢板在近海,遇到这种天气,一点办法都没有。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提心吊胆的。”
陈耀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秀莲不是在怂恿他冒险,而是在和他一起思考这个家的未来,思考如何更稳妥地走下去。
他想起父亲那句“稳当点好”,也想起阿远说的“收获翻倍”。
也许,真正的稳当,不是一味固守,而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寻找更有保障的路子。
“嗯,我再打听打听。要入股,也得等咱们再攒点钱。”陈耀军回答道,语气里多了份沉静的考量。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陈耀军出海时,秀莲目送他离开的眼神里,除了牵挂,似乎也多了一丝共同的期待。
他们开始更精细地规划收入,能省则省。
新婚的喜悦如同涨潮时的浪花,澎湃却又短暂地退去,留下细密而坚实的沙地——那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本身。
第二天天未亮,生物钟便准时唤醒了陈耀军。
他下意识地想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的秀莲。
不料,他刚一动,秀莲也醒了。
“要出海了?”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
“嗯,再睡会儿吧,还早。”陈耀军低声道。
“不睡了。”秀莲坐起身,摸索着穿上衣服,“我去弄点吃的,你空着肚子出海不行。”
陈耀军心里一暖,没再阻拦。
厨房里,昨晚酒席剩下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秀莲拨了拨,添上新柴,很快,灶膛里重新腾起温暖的火光。
热腾腾的早饭下肚,驱散了凌晨的寒意。
“我走了。”陈耀军拿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和干粮。
“当心点。”秀莲送他到门口,晨光熹微中,她的脸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
陈耀军点点头,大步融进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里。
码头上,阿远已经在了,正蹲在船边检查缆绳。
“哟,新郎官起得挺准时嘛!”阿远笑嘻嘻地打趣。
陈耀军捶了他肩膀一下,没说话,跳上船开始检查渔网和柴油机。
发动机“突突”响起,小船离岸,驶向那片熟悉的、却永远充满未知的海域。
这一天的收获平平,只网到些寻常的杂鱼和几只梭子蟹。回程时,阿远念叨着机帆船的事:
“你看,咱们这小破船,也就能在近海转悠,好货都让那些去外海的捞走了。
我打听过了,二手的机帆船,三四个人合伙,凑个千把块钱,说不定能行。”
陈耀军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隐隐约约的大船影子,没接话。
千把块,对他而言还是个天文数字。
婚礼几乎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些人情债。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