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钱,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供销社转了一圈。
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布料、暖水瓶、搪瓷盆。
他看中了一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问了价格,要两块多,没舍得。
最后买了些便宜的散装水果硬糖,又给秀莲扯了块淡粉色的确良布,想着让她做件新衣裳。
给父亲买了包好一点的烟丝,给母亲买了盒蛤蜊油。
回到家,把钱和东西交给母亲,母亲摩挲着那块粉色布料,眼圈有点红:“乱花钱,给我买这个做啥……你自己和秀莲好就行。”但嘴角的笑意却掩不住。
父亲拿着烟丝闻了闻,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卖鱼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都说陈家小子运气好,又有本事。
秀莲娘家人听了更是高兴,觉得未来女婿能干,女儿以后日子差不了。
婚礼的筹备在两家人的忙碌中按部就班地进行。
陈家老屋那间新房彻底腾空,墙壁用石灰水仔细粉刷了两遍,显得亮堂了许多。
陈耀军自己动手,用旧木料打了张结实的新床,又请村里木匠帮忙打了个简易的衣柜。
秀莲则用陈耀军买的那块粉布,自己裁剪缝纫,真的做了一件合身的衬衫,还在领口绣了一小朵不起眼的浪花。
酒席的菜单也定了下来。石斑鱼卖了,主菜就换成了一条大鲈鱼,配上自家晒的虾干、蛤蜊、紫菜,还有计划到时去买的猪肉和鸡。
虽然不算奢华,但在渔村,有鱼有肉有鸡,已经是体面的席面了。
这期间,陈耀军依然每日出海或赶海。
婚礼需要钱,未来过日子更需要钱。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海鸟,在波涛与滩涂间寻觅着生活的馈赠。
这天,他和阿远约好,天不亮就摇着小舢板出海,想去稍远一点的礁盘碰碰运气。
凌晨的海面黑沉沉的,只有微弱的星光和远处灯塔规律闪烁的光芒。
柴油发动机“突突”的响着,划破寂静。海风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耀军,结了婚可就不一样了,有媳妇管着喽。”阿远一边整理渔网,一边打趣。
“有啥不一样,该干活还得干活。”陈耀军掌着舵,目光在晦暗的海面上搜索着熟悉的航标。
“哪能一样?心里挂着个人,出个海都惦记着早点回去。”阿远嘿嘿笑。
陈耀军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是啊,心里是多了份沉甸甸又暖乎乎的牵挂。
到了预定的海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这里是一片暗礁区,水流复杂,但鱼群往往喜欢聚集。
阿远拿出竹篾编的虾笼,里面放了臭鱼烂虾做饵,小心地沉入水中。
陈耀军则准备下粘网。
这种网眼细密的长网,悬挂在海流中,鱼游过时容易被缠住。
下网是个技术活,要根据潮流方向、深浅,估算鱼群可能经过的路线。
陈耀军和阿远配合默契,一个放网,一个控制船的方向,很快,长长的网具就如一道若有若无的帷幔,垂入了碧蓝的海水中。
接下来是等待。
两人坐在船上,就着咸涩的海风和渐渐明亮的晨光,啃着带来的冷番薯。
太阳完全跳出海平面时,金光万道,海面被染成一片耀眼的碎金。
海鸥开始活跃,在周围盘旋鸣叫。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开始收网。
手臂粗的麻绳被一圈圈拉回,网具渐渐露出水面。开始一段是空的,只有些海藻和小鱼小虾。
阿远有些泄气:“今天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