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中破例开了半瓶白酒,自斟自饮,虽没多话,但眉宇间舒展了不少。姜灵芝看着丈夫和儿子,眼里满是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陈耀军没有冒进。
他一边处理这次丰厚的收获,卖了好价钱,给家里添置了些东西,也分了红给阿远他们;一边更加用心地观察海况,记录潮汐,并虚心向父亲和村里其他老渔民请教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下,各处海域的特点。
他明白,海里的财富不是无限的,昨天的黄岩湾,今天的黑砣子,不能无休止地索取。
他开始琢磨可持续的法子:哪些地方需要休渔一段时间?哪些货可以尝试在近岸养殖或培育?如何根据潮水和鱼汛,更精准地下网,减少浪费和破坏?
几天后一个清晨,潮水正好,东风微拂。
陈耀军没有招呼阿远他们,而是独自划着自己的小木船,带了些简单的钓具和一个小网兜,去了村东头一片不起眼的、布满细小牡蛎壳的浅滩湿地。
这里不是传统渔场,水很浅,退潮时甚至会露出大片滩涂。
他跳下船,在及膝深的海水里慢慢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过水面下的沙地、石缝和海草甸。
他用一根短柄耙子,轻轻翻动石块,不时弯腰从沙子里挖出躲藏的“沙蚬”或“蛏子”,从石缝里夹出“苦螺”和“辣螺”。
他还发现了一些吸附在礁石背阴处的“佛手”,以及藏在海草根部的“海葵”。
他捡得很仔细,专挑那些个头大、品质好的。
这些贝类和螺类虽然不如深海鱼值钱,但胜在稳定,是村里妇女和孩子常赶海捡拾的“零嘴儿”,积少成多,也能补贴家用。
更重要的是,这片浅滩湿地在老辈人眼里是“鸡肋”,食之无味,陈耀军却想看看,在不同的潮位、不同的光照下,这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小家伙”,它们又是怎么活的。
阳光渐渐升高,海水温暖起来。陈耀军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网兜里渐渐增多的各色贝螺,心里有种踏实的满足感。
这不像在黑砣子搏命,更像是一种细水长流的观察和积累。
他用随身带的小本子,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粗略记了几笔。
正准备换个区域,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片混浊的小水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
他涉水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浮沙和碎壳。
那是几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略微凸起的硬物,颜色与周围的泥沙几乎融为一体,表面粗糙,边缘却隐隐泛着一种温润的、类似珍珠母贝的光泽。
陈耀军用手指抠了抠,纹丝不动,像是长在礁石基底上的。
“这是……蚝?”他嘀咕着,但形状又不太像常见的牡蛎。
他用力掰下一片边缘已经有些松动的,翻过来看底面。
底面是粗糙的附着面,但断口处,在阳光下,竟闪烁出七彩的晕光,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陈耀军心头一动。
他听说过,有些古老的蚝种,或者生长在特殊水域、附着在特殊基质上的牡蛎,外壳会呈现特别的色泽,甚至能孕育出品质独特的珍珠。
但这片浅滩,从未听说产过什么值钱的贝类。
他小心地将那几片硬物都撬了下来,放进网兜。
不管是什么,带回去问问父亲或者村里见多识广的老人总没错。
日头近午,潮水开始慢慢上涨。
陈耀军划着小船返回,网兜沉甸甸的,除了常见的贝螺,还有那几片不明硬壳。
回到家,姜灵芝正在院子里补网,看到儿子网兜里的收获,笑道:“哟,赶海去了?收获不少嘛。这些沙蚬挺肥,中午炒了下酒。”她瞥见那几片特别的硬壳,“这是什么?没见过这样的蚝壳。”
“浅滩那边捡的,看着有点特别,就带回来了。爹呢?”
“去村头老顺伯家了,好像商量过两天去镇上卖干货的事。”
陈耀军把那几片硬壳洗干净,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仔细端详。
阳光下,那层隐隐的七彩光泽更明显了些,虽然不像珍珠那样夺目,却有种内敛的华美。
壳质也很坚硬厚实。
正看着,陈国中回来了,手里拎着半包烟丝。
他一眼就看到了石桌上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