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之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远方,汽笛声回应般响了一声。
“他们听到了!”阿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紧接着,桅灯的光重新出现,并且开始移动——那艘船在朝他们驶来!
十分钟后,一艘二十多米长的机帆船破开雨幕,缓缓靠近。
船头上站着几个披着雨衣的人,手电光柱扫过来。
“不要命啦?这种天还在外边!”船上有人吼。
小船靠到大船边,船上抛下绳梯。
陈耀军让阿瑶先上——他脚受伤,留在最后怕撑不住。
阿瑶抱着鱼桶,笨拙地往上爬。
轮到阿之时,一个浪打来,小船猛地撞上大船,阿之脱手,眼看就要掉进两船之间的缝隙。
船上一只粗壮的手闪电般伸下来,抓住了阿之的胳膊。
“小心点!”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力气大得惊人,单手就把阿之提了上去。
陈耀军最后一个上船。他刚抓住绳梯,脚下的小船就被一个浪头推开,绳梯在空中摇晃。
他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往上攀爬,爬到顶端时,那双大手又伸过来,把他拉了上去。
三人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雨还在下,但待在这样的大船上,心里踏实多了。
“谢谢……谢谢大哥……”阿瑶有气无力地说。
络腮胡汉子打量他们:“哪个村的?怎么这么晚还在外头?”
“临湾村的。”陈耀军坐起来,“退潮时发现个水洼,本想捞点鱼,没想到潮水涨得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汉子摇头,“今晚有东风潮,老渔民都知道要避开这片礁石区。你们这几个后生,胆子也太大了。”
他自我介绍叫王海生,是这艘“浙渔308”号的船长,今晚本来在附近海域下网,看天气突变提前收网,正好遇上了他们。
“王船长,大恩不言谢。”陈耀军郑重道,“这些鱼您收下,算我们一点心意。”
阿瑶虽然舍不得,还是把桶递过去。王海生用手电照了照,看到老虎斑时挑了挑眉:“运气不错啊。不过这鱼你们留着吧,我们船上不缺这点。”
他招呼船员拿来干衣服和热水,又找出医药箱给阿瑶处理伤口。酒精淋在伤口上时,阿瑶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叫出声。
“骨头没事,就是戳得深,得缝两针。”船上的老炊事员懂点医术,拿出针线,“忍着点。”
阿瑶抓住陈耀军的手,脑门青筋暴起。针线穿透皮肉的感觉清晰无比,但他死死咬着牙,直到老炊事员打完结,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海生看在眼里,点点头:“是条汉子。”
雨渐渐小了。
渔船起锚,朝临湾村方向驶去。
陈耀军三人换了干衣服,坐在船舱里喝热水,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王船长,今晚要不是你们,我们可能真交代了。”陈耀军诚恳地说。
王海生摆摆手:“海上讨生活,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不过你们记住,以后看天不对,宁可空手回,也别贪那点货。大海给你的时候大方,要收回去的时候也绝不留情。”
他点了支烟,讲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也曾为了追一群大黄鱼,不顾天气出海,结果遇到风暴,船差点翻了,同船的表弟再也没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钱永远赚不完,命只有一条。”
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阿瑶看着自己包好的脚,阿之盯着窗外的海,陈耀军则在想王海生的话。
凌晨三点多,渔船抵达临湾村码头。雨已经完全停了,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
陈耀军三人再三道谢后下船。王海生叫住他们,从舱里提出半麻袋东西:“这些杂鱼你们拿着,回去煮汤压压惊。”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我看你们三个后生敢拼,但记住,要拼得聪明。”
麻袋很沉,里面是各种小杂鱼,还有几只螃蟹。对渔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差点空手而归的三人而言,这份心意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