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他脸上露出了比见到大青蟹时更浓厚的兴趣:“好!咸鲜得当,后味回甘,有老底子的淳厚,又没有掩掉虾的本味。
这手艺,难得。”他当即定下这坛虾酱,并预订了后续的产量,价格颇为可观。“这东西,蒸蛋、炒豆角、焖豆腐,乃至做蘸水,都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先放在后厨用着,若客人反响好,可以做成小罐,作为特色佐料售卖。”
虾酱的成功,像给陈耀军和整个小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随着收购网逐渐铺开,每天经手的小杂鱼数量大增,天气却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秋日虽好,但海上气候说变就变,一连两日的阴云,就让院子里新一批待晒的小黄鱼和沙丁鱼有些失了鲜气,不得不低价处理掉。
他想起父亲和七叔公都提过老辈人应对阴雨天的土法子,也想起自己四处打听时听来的零星知识。
传统的鱼干制作,除了靠日光和风力的“淡干”,还有预先用盐腌渍的“咸干”法。
咸干工艺更复杂,但胜在不易腐败,风味也截然不同,或许能打开另一条销路。
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改进淡干工艺。
他不再简单地将鱼铺在席子上,而是严格遵循“出潮”的古法。选择大小匀称的鲜鱼,仔细剖杀、去内脏、漂洗干净后,先在通风处晒至七八成干,然后收进阴凉通风的仓房内“闷”上一两天,让鱼体内部分水分自然渗出(即“出潮”),再拿出去进行第二次曝晒,直至鱼体彻底干硬,能用手轻易折断。
这样晒出的鱼干,质地均匀,不易回潮生霉,鲜味也更凝练。
另一方面,他开始试验咸干。选用肉质更厚实的马鲛鱼和海鳗,按照从老渔民那里问来的比例,用粗海盐细细揉擦鱼身,尤其注意鱼腹和刀口处,然后一层鱼一层盐码放在大陶缸里腌渍。
五到七天后起出,用清水小心漂去表面多余的盐粒和粘液(脱盐),再用细竹片撑开鱼身,挂在特制的、能迎风的晾晒架上。
咸干鱼需要更精细的照顾,中午烈日过盛时的暂时遮阴,防止“晒冒油”影响品相和口感。
数日后,咸鱼干制成,肉质呈半透明的蜜蜡色,咸香扑鼻,别有风味。
刘掌柜对这两种鱼干都给予了肯定。淡干鱼干煮汤提鲜,咸干鱼干蒸肉下饭,用途分明。
他鼓励陈耀军可以小批量做下去,并暗示,若品质稳定,年节前或可作为特色干货礼包的一部分。
赶海的技艺与敬畏
加工的路子在拓展,赶海的根本也丝毫不敢松懈。
陈耀军深知,一切的基础都源于大海的馈赠和与之搏击的技艺。
他的探索范围,已不再满足于熟悉的滩涂和近礁。
一日,大潮汛将至,他带着阿远、小海,天未亮就出发,前往一片更偏远、礁石嶙峋的湾澳。
这里潮差大,退潮后露出的礁岩面积广阔,但也更危险湿滑。
“今天咱们‘上礁’。”陈耀军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厚底防滑的草鞋、手套、带钩的撬刀和小铁铲,还有绑在腰后的鱼篓,“记牢‘赶潮’不恋战,‘离礁’要趁早。听到我吆喝收工,一刻都不能耽搁。”
登上冰冷的礁石,视野豁然开朗。礁壁上附生着密密麻麻的牡蛎和藤壶。
他们用小铁铲沿着礁壁小心地铲下牡蛎,或将“蟌”的外壳敲碎,只取肥美的肉放入罐中。
在石缝深处,阿远发现了几只隐匿的石蟹,正如老话所说,这东西“跻身在礁石缝中,很难直接抓住”。
最令人惊喜的收获,在一片背阴的礁石水洼里。
陈耀军眼尖,看到水底沙石中有一截微微蠕动的、黑褐色肉刺状的东西。
他轻轻下水,从侧边用手小心抄起——竟是一条肥硕的刺参!紧接着,又在附近找到了两条。
海参虽动作迟缓,但价值远非寻常贝类可比。
三人压抑着兴奋,仔细搜遍了那片水洼。
潮水开始回涨,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渐渐加剧。
陈耀军果断发出“离礁”的指令。他们沿着来路迅速撤回,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不忘按照老规矩,巡看礁石一圈,高声吆喝了几声,确认再无同伴滞留,才快步跟上。
回头看时,方才立足的礁石已渐渐被泛白的浪花吞没。
大海的慷慨与威严,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次冒险的收获颇丰,尤其是那几条刺参,让刘掌柜也连声称好。
但陈耀军的心思,却有一部分被另一种看似不起眼的生物吸引了——弹涂鱼,也就是跳跳鱼。
这东西机智异常,在滩涂上跳动如飞,稍有动静就钻入泥洞,徒手极难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