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堡内,被吵醒的清军守将纳海又惊又怒。
正如军议时有人说起的那样,这里既是满清与朝鲜的边界重地,又是从朝鲜掠夺而来的粮草转运中心,即便是在抽调大军全力入关的情况下,多尔衮也没从镇江堡抽调一兵一卒。
这就使得清军镇守在这里的,依旧是满满当当的一个甲喇,足足一千五百人。
甲喇额真纳海是军中有名的猛将,早年曾经跟随阿敏横扫朝鲜,血洗三千里江山。
朝鲜人畏惧纳海的凶名,私底下以“恶鬼”来诅咒他。
处于后方稳固的考虑,多尔衮特意点将,让纳海来镇守镇江堡。
这对满清大局来说,是正确的选择。
可对纳海本人而言,错过了入关作战,那得是错过多少立功的机会,少拿多少个前程?
这段时间以来,心气不顺的纳海可没少逮着朝鲜人出气。
不仅勒索的金银女子更多了,还数次找借口,带着骑兵冲进朝鲜人的腹地打草谷。
按理说,纳海的任务是保障后方稳固,应该谨言慎行,不可激怒敌人才对。
可谁让这些朝鲜人,最是喜欢欺善怕恶呢?
纳海真要是“安分守己”,怕是朝鲜人自己都会胡思乱想,又冒出几个“武勇”的愣头青来。
反倒是被纳海这么一阵祸祸,朝鲜人自己先怂了。
铁山郡的郡守洪龟祥心急如焚,连着多日派了十几波送礼的使者,忍痛奉上财宝无数,只为“请上国大将军暂熄雷霆之怒”。
纳海财宝照收,可打起草谷却是变本加厉,抢的整个铁山郡都人心惶惶。
其他的朝鲜郡县,一看祸祸的只有一个铁山郡,不仅没人伸出援手,反而各种幸灾乐祸。
厚道一点的,站在边上贬损两句,要求洪龟祥赶紧安抚好上国大将军。
阴损一点的,乘机给洪龟祥泼脏水,说他无故开衅,激怒了上国将军,才给朝鲜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朝鲜国王的使者还在路上,纳海却收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消息。
原本纳海还以为,这是洪龟祥这个老东西找的借口,想借此恳求他不要再打草谷了。
可当朝鲜人的信使进来之后,纳海已经信了一半。
实在是这个信使有点惨,浑身脏兮兮的不说,还鼻青脸肿的,显然为了报信没少吃苦头。
信使一进门就开始鬼哭狼嚎的求救:
“上国大将军,快救救朝鲜吧。我们一向敬奉上国,没想到竟被卑鄙的明人偷袭,夺走了皮岛。”
纳海并未全信,谨慎的问道:
“明人有多少船,又有多少人?”
信使哪知道这些,眼珠子一转,就开始夸张的大叫:
“大将军有所不知,明人这一次派出的是大福船,据说当年三棒子太监,就是开着这样的大福船去的天涯海角。这大福船有一百门大炮,开起炮来,天崩地裂……”
纳海哪听不出他在胡说八道?
眼见这个家伙越说越离谱,气得纳海大喝一声:
“住口!再敢胡说八道,本将军先砍了你,再提着你的脑袋去找洪老乌龟问罪!”
信使顿时吓的一缩脖子,不敢再胡编乱造了。
但纳海也从中听出,似乎这次大明来者不善啊。
他很早就收到了阿巴泰的快马示警,知道大明有意重复当年,毛文龙的故智,从辽东沿海打开突破口,牵制南下的清军。
老实说,纳海也知道这是极高明的战略,但纳海却依然不以为然,他不相信明人当中,还有堪比当年毛文龙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