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完头谢完恩之后,江夫子还没出声,已经有心急的街坊抢着问出口了:
“江夫子,陛下真给咱养儿子?”
说话的是谢赖子,整个关帝庙一带人憎鬼厌的货色。
这鸟厮自小就游手好闲,若不是他爹娘有钱,怕是婆娘都娶不上。
现在他爹娘早已离世,留下的大笔家业也都谢赖子糟蹋干净了,如今连两个儿子都快养不活了。
这家伙前不久还在窑场服劳役,就这几天才放归。
这份《义务教育诏》,谢赖子什么都没听懂,就记住了“入学期间由学堂包一日三餐”。
平民家庭当中,十几岁的少年都是家中的重要劳动力,让他们来接受义务教育,显然对平民家庭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朱友健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选择为他们提供食宿。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显然这对生活贫困的家庭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吸引力。
其他的百姓或许不如谢赖子这么无耻,但心里多少有点类似的期盼。
原本一脸肃穆的江夫子却气坏了,指着谢赖子就骂:
“你这个好吃懒做的混账,什么叫皇帝给你养儿子?陛下仁德泽被万民,就是被你这脏心烂肺的狗才如此辜负的?”
上次徐州“大扫除”时,谢赖子因聚赌被抓。
这三个多月,谢赖子都在窑场服劳役,所以并不知道江夫子这个宣讲员的厉害之处。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三个月以前,依然把江夫子当成那个有些疯癫的破落老童生。
被江夫子骂了之后,谢赖子心中不服,梗着脖子道:
“你这老酸丁叫唤什么?老子只问你,皇帝是不是要给老子养儿……哎哟……”
谢赖子话还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黑,捂着眼睛开始痛呼出声。
他很快就分辨出,是江夫子气急,将说书的惊堂木丢了过来,在他脸上砸了个满脸花。
谢赖子不怒反喜,惨叫的声音又响又夸张:
“哎哟,要死了要死了,姓江的臭老九恶意伤人,老子要去衙门里告他去!”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个圈,却古怪的没人附和也没人起哄,只用一种诡异的怜悯目光聚焦在谢赖子身上。
江夫子气得狠了,被江小鱼扯住袖子,才想起自己代表着朝廷的脸面,这才没有冲上去抡王八拳。
此时听得谢赖子的叫嚣,江夫子不怒反笑,霸气十足的一挥手:
“你去,你这狗才不去不是好汉!老夫倒要看看,你个藐视圣君的畜生到了衙门里是个什么下场!”
孙德礼也很生气,但是为了街坊的声誉考虑,还是赶紧低声劝道:
“江先生,些许小事,闹到衙门里,咱们关帝庙这边脸上需不好看,不如由我这里正来罚他清扫一个月的公共卫生如何?”
江夫子若是坚持的话,谢赖子少不得吃一顿板子,再送到窑场去服几个月的劳役。
不过,他们一家毕竟也还住在关帝庙这边,得理不饶人的话,未免让街坊们觉得他咄咄逼人。
再加上,江小鱼也该说婆家了……
重重顾虑下来,江夫子也只能勉强点头:
“就依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