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又拿出第二只,赫然是戚逢骁最初选中的那只……接着,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蟋蟀从桌下被拿出,孩子们忙蹲下身子去看,才发现桌子里竟然有暗格。
庄家:“这确实是你们的蟋蟀,方才被我换了。”
“可是我一直瞧着你,如何会被……”
纪行话音未落,庄家就在所有人面前演示了一遍,分明孩子们全都牢牢盯着他的手,但他却像变戏法那般,悄无声息就将笼子里的蟋蟀掉了个个。
动作之快,哪怕是明知他使诈,也瞧不出丝毫关窍。
这还只是作弊手法第一,庄家又摆出了好几个药瓶,里面放着参水、蚯蚓浆和各种药粉等,“再看这里。”
庄家又指了指斗盆,也不知他拨弄了哪里,最边缘突然出现了一块小铁片,“这铁片有凉有热,只要蟋蟀碰到此处,便会受刺激,影响战力。”
外表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的桌案,在这一刻竟然巧夺天工般,布满了陷阱,甚至连看上去活泼平常的鸟雀和蟋蟀,都是早就被喂过药的,即便不会因厮杀而死,在最后关头也会暴毙而亡。
随着庄家一一展示,孩子们从一开始的震撼到愤怒,再到麻木。
程菀皆一言不发,直到庄家说完后,她才走到众人面前,“今日这场赌彩课,只有一点做了假,那便是你们签下的欠条。真正的欠条,不会一分利都不收,必定是利滚利,你今日或许只借了一贯钱,等到归还时,可能会是十倍、百倍,乃至让你倾家荡产。
所以,永远不要存在侥幸心理,切莫想着贪便宜,十赌九输,唯一赢的,也是庄家在设饵,好教你们陷的更深些。”
该说的并不需要一直强调,先前分明也上过防诈课,但孩子们依旧会上当,还是教训没吃够,程菀这次半点求情的余地都不给,当即让沈北和刘义将欠钱的小赌徒们带下去,现在便开始干活还债!
束哥儿忧心忡忡的过来:“母亲,您的银子真的被他们输光了吗?”
“怎么会呢。”程菀眨眨眼,示意束哥儿往旁边瞧,那厢,钱二狗等人正老老实实将赢来的铜板往木箱里放,一个子都不敢偷拿,程若几人清点无误后,才将他们这次的报酬和损失都递了过去。
束哥儿这才笑了起来。
于是孩子们便发现了,最难受的还不是输钱时,而是钱输了,惩罚还跟着来了。
老师们说到做到,在借条上签了字的,都要安排章程来,做一日事,便划掉一笔铜板,每日下工时,都要到刘义那点卯才行。
什么时候帐结清了,才能恢复自由身。
参与赌局的孩子太多,但好在学校多得是事要做,什么洗菜洗碗洗衣服便罢了,还要扫地擦窗扫茅厕,哪怕其他活都干完了,也没事,那就去膳房做工吧。
这个做工可和平常不同,平常做工,属于上烹饪课,安排了专门的上课时间,现在既然要还债,那便要在上课之外,寻其他时间来做工。
要么早起,要么晚睡,连下课十分钟的休息都没有了,钟声一敲响便要立即来干活。
越累就越后悔,尤其是被发配去茅厕的戚逢骁等人,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哪怕是蹲大牢的也没这般惨啊!不赌了,日后再赌他们就剁手!
戚逢骁险些被熏晕过去,赶紧捂着鼻子往外跑,跑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纪行呢?昨日他都哀嚎不已的,怎么突然没声了?该不会是被熏晕了吧。
他忙原路返回,扯着嗓子大喊:“纪行,纪行……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你这是被累哭了还是熏哭了?”
纪行猛地站起来,说了句:“才不是”,便一声不吭,径直离开。
戚逢骁见他这般不讲理,也气了,发誓再也不搭理他了。
却不知第二日放假后,纪行换了衣服后,就从纪家马车一跃而下,脚步飞快跑到了太学门前,同门房道:“我要找江岩。”
门房先是瞧了瞧名册,知晓江岩是启修班的学子。
如今启修班管的忒严,方先生早就说过无大事不许打扰,可门房见纪行身着华服,看上去身份便不同,又塞了赏银给他,便立即去通报了。
不久,一身着华服,神奇倨傲的孩童走了出来,一看纪行,乐了:“怎么,这是屈辱还没受过,找上门来了?”
江家和纪家是有仇的,因此纪行与江岩从来也不对付,尤其在赌鹰一事上,两人斗的厉害。
年节时,纪行去城外斗鹰,捉住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野兔,红眼,黄毛,看着跟金元宝一样,他娘肯定喜欢,便喜滋滋的准备带回去给纪夫人。
但还不等他将兔子收在怀中,突然响起一道鸟鸣,将他的兔子啄死了,那鸟是白头黑身子,不像鹰,更像鹫,纪行一瞧就知道那是江岩的。
他气不过,放出自己的鹰同那畜生对打,哪知也被活活咬死了。
纪行气的双目血红,那只鹰,是纪将军离开边疆时在山崖旁捡到的雏鸟,是纪行一点一点亲自喂养大的,离开边疆后,他对京城半点也不适应,全靠鹰陪着他,可现在却丧了命。
江岩对他好一顿嘲讽,纪行气的咬牙切齿,但当时他以为是自己技不如人,便什么都没说,只将鹰带了回去,好生葬在了自己的屋外。
怕他爹娘知晓,逢年过节都不敢上柱香。
之后来了清北技校,他日日想翻墙出去,就是为了再买一只鹰。
可昨日,纪行扫茅厕时,脑中突然想起了先前不曾在意的一点:那日他的鹰被啄死前,江岩曾对着空中洒了好些水,有些都溅在了他身上,江岩说水壶漏了,纪行也没多想。